“你……你说什么?!”
袁隗的声音变了调,他看著秦义,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董卓……他敢?!我袁氏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他董卓不过一介边鄙武夫,若无我袁氏昔日提携……”
秦义打断了他,“醒醒吧太傅!那董卓是什么脾性,我想太傅已经有所了解了。现在袁绍举兵几十万討伐他,这已將董卓彻底激怒了!袁氏满门在他眼中,已是眼中钉、肉中刺!他又岂会顾忌什么往日的恩情?!”
“董卓无法立刻剿灭远在关东的袁本初,他的怒火自然要发泄到你们身上!杀你们袁家,正好要让天下人看看,与他为敌的下场!”
袁基忍不住问道:“你既是吕布的主簿,我们如何能信你,吕布和董卓本就是一丘之貉,莫不是,你们在耍弄什么阴谋?”
“信不信由你们,反正很快就会得到印证!我提前告知你们,是不想让你坐以待毙。倘若董卓突然派兵前来,你们毫无反抗之力,只能像案板上的鱼肉一样。”
“但现在不同了,虽然想逃出洛阳,难度很大,但是,若想给袁家保留一点骨血,若想临死前来个反击,又或派人给袁绍传个话,还是能够做到的。”
秦义说完,指了指自己,“你们也看到了,我今夜特意换了一身衣服,又特意深夜登门,我此番前来,纯属是敬重袁家的名望,不想让你们死的毫无意义!”
停顿了一下,又看向袁隗,恭敬的说道:“太傅在官场沉浮多年,我相信,袁家在洛阳,明里暗里,定有很多外人不知道的力量。”
袁隗突然冷笑道:“你这分明是一个阴谋,一旦老夫听了你的话,和董卓作对,岂不正好给了董卓挥动屠刀的藉口。”
秦义摇头,“就凭袁绍起兵,这一个藉口已经足够了,看来是我高估太傅了,本来我以为你是一个聪明人,我刚才不是说了吗?若是不信,你们可以什么都不做,乖乖的在家里等著,等著董卓下令来屠杀你们!”
秦义说完,迈步朝门口走去,到了门口,他又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袁隗说道:“换做是我,已经没有时间再耽搁了。至少要给袁家留点骨血,即便要在家里等著,也应该每人手里握一把刀子,这样,就算是死至少还能拉几个垫背的!”
“留步!”袁隗喊住了他。
“敢问你是如何得知董卓要杀袁家满门?莫非,董卓已经下了命令?”
秦义摇了摇头,“若是他下令,这会就已经动手了,今日议事,董卓暴跳如雷,对袁绍骂不绝口,他的怒气无处发泄,自然会盯上你们,我本以为,太傅会和我商量,要怎么反击?”
秦义摇了摇头,显得有些失望,隨后推门走了出去。
袁隗急忙给了袁基一个眼色,袁基赶忙追了出来,“秦主簿留步,秦主簿留步。”
等秦义再次回屋,袁隗盯著他看了好久,才问道:“老夫想听听你的看法,你觉得袁家当如何反击?”
秦义点了点头,“这就对了,就算太傅不信我的话,至少也该提前做些准备,比如多备一些弓弩,等到他们登门的时候,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此其一。”
“其二……”秦义直视著袁隗,“太傅大可在临死前,拉一个人下水。”
“这两件事,都是被动之下所做的,若是主动点,现在不妨就联繫你们在城中的力量,我相信,袁家绝非等閒之辈,这禁军之中,这城防守军里面,一定有不少是亲近你们的。”
“还有满朝的朝臣公卿,不乏袁家的门生故吏,太傅也可以知会他们一声,即便他们阻止不了袁家的灭门惨剧,也定会声援袁家,痛斥董卓的罪行。”
秦义说的这些,让袁隗愈发感到吃惊,“你今夜来见我,莫非吕布当真不知情?”
秦义用力点头,“当然,吕將军和董卓是义父子,亲如一家,为此,我可是担了风险的。”
说完这些,秦义两手一摊,“太傅,我今夜来见你,你也看到了,我什么都不图,名声我不要,財宝我也不要,袁家要保留血脉,想把人送走或者藏到何处,我也没兴趣知道,我只是不想让你们在屠刀降临的时候,除了任凭宰割,什么都做不了!堂堂四世三公的袁家,不应该死的这么窝囊!”
说完,秦义不再停留,大步离去了。
“叔父,董卓他难道真敢冒天下之大不韙,行此残暴之举?”等秦义走后,袁基还是不愿意相信。
袁隗没有立刻回答。他枯瘦的身体突然一阵颤抖,袁基急忙上前扶住,袁隗在屋中来回踱步,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
袁基道:“按说袁家乃当世名门,根基深厚,牵一髮而动全身,董卓纵是豺狼,也该有所顾忌。”
袁隗看向侄儿,嘆了口气:“正如秦义所言!董卓行事,何曾有过顾忌?!他毒杀少帝,鴆杀太后,视天子如无物!屠戮大臣如杀草芥!满朝公卿,顺他者昌,逆他者亡!”
袁隗的声音陡然拔高,嘶哑悽厉,如同濒死的夜梟,每一个字都带著血沫:“他心中何曾有过纲常?!何曾有过敬畏?!何曾有过一丝一毫的顾忌?!”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秦义说得对,袁家上百口人!不能就这么白白等死!至於是不是阴谋,很快就能得到印证!”
“明日,你马上派人打探,看看能不能离开洛阳,最好將几个娃娃送出去,能送走一个是一个,还有,那些洛阳城里的老部下,也知会一声吧,有备无患。”
“叔父,我记下了,可秦义和我们非亲非故,难道这里面真的没有阴谋吗?”袁基忍不住问道。
袁隗沉思片刻,摇了摇头,“这个年轻人,有胆有识,可惜,我们对他却毫无了解,不过有一点可以確认,至少,他不是董卓那边的!”
“他不是说了吗?我们纵使不信,不日一切就会得到印证,看他说的那么从容,看来袁家这次,怕是要大祸临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