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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林太平
    第3章 林太平
    燕七留了下来。
    富贵山庄里什么都没有,却有三个好朋友,这已足够让人留恋。
    那四只蚂蚁被几人制服后,如何处置他们倒成了难题。
    他们虽是黑道中人,这一次却是燕七先赖了帐。
    燕七不愿杀他们,郭大路更是从未取过人命。
    王动早已躺回床上,用被子將自己从头到脚蒙得严严实实。
    云知閒也站得远远的。
    红蚂蚁哭个不停,眼泪扑簌簌往下掉,那模样完全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子。
    郭大路被她哭得心烦意乱,拔脚想走,却被燕七一把拽住。
    “你走了,我怎么办?”
    郭大路苦著脸道:“这麻烦本就是你惹来的,自然该由你自己拿主意。”
    燕七把头摇得像拨浪鼓:“那不行,若不是你们帮忙,我怎能抓住他们,又怎会遇上这等麻烦?”
    他简直是在耍赖,可郭大路偏偏拿他没办法。
    王动从被窝里探出半个脑袋,悠悠笑道:“既然不想杀,也不愿放,那就留下来养著吧。”
    郭大路连连点头:“不错,他们人长的这么小,吃的一定也不多。”
    红蚂蚁立即就不哭了:“我吃的的確不多,每天只要两小碗珍珠粉拌饭,加一点海鲜,几片水蜜桃就好。”
    燕七转身就要往外走,郭大路忙伸手拦住。
    “你到哪去?”
    “去找个棺材把自己埋起来。”
    他寧愿被人埋在地下,也不愿每天去帮人找珍珠、水蜜桃,那简直要了他得命。
    这时云知閒慢悠悠走了回来。
    “看你们这么为难,还是我来吧。”
    他伸手解了几只蚂蚁的穴道,他们走得和来时一样迅捷,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燕七与郭大路同时鬆了口气。
    云知閒瞥了二人一眼:“你们明明都想放他们走,为什么不肯自己动手?”
    郭大路咧嘴一笑:“我正打算动手呢,谁知你快了一步。”
    燕七也笑起来:“你们也都出了力,我要放人,总得你们也点头才行。”
    王动轻轻嘆了口气:“只盼他们出去之后,真能改过向善才好。”
    郭大路忽然提高嗓门:“我看他们不像大恶之人,就算从前做过错事,往后也定会洗心革面的!”
    云知閒掏了掏耳朵:“你喊这么大声干什么?”
    郭大路低声笑道:“他们就算还想作恶,听见我这话,也该不好意思了。”
    燕七好奇道:“你觉得他们还能听见?”
    王动含笑接话:“自然听得见,就凭他那副嗓子,十里外都听得清清楚楚。”
    郭大路面有得色:“从前总有人说我天生一副金嗓子,我还在茶楼卖过唱呢,要不我唱两句给你们听听?”
    王动立刻把头缩回被子里,闷声传出来:“你最好等我睡著了再唱。”
    等他睡著后,就算天打雷劈他也是不会醒的。
    云知閒早已渡步走远。
    只有燕七饶有兴致,很想听。
    山庄又多了一个人,一张口。
    金山都有吃完的一天,云知閒偷来的黄金当然也会用完。
    秋去冬来,麦老广似乎已经察觉到了有人偷他的鸭子,近来防备得格外严密,叫云知閒无从下手,他索性也就不再惦记。
    此刻,他正与郭大路、王动並肩坐在屋檐下,望著院子里皑皑的白雪与枝头点点梅花。
    郭大路已经在幻想,若是满地白雪都是麵粉,树头梅花都变作辣椒该有多好而王动看著梅花,却想起了酒。
    一坛他十几年前埋在梅树下的酒。
    那是他年少时,读到林和靖的诗,心生嚮往,便为梅花埋下一坛酒,盼能染上几分梅花的清韵。
    酒的確很香,无论什么酒埋了十几年,都会香得诱人。
    郭大路已迫不及待地想品尝,王动却阻止了他。
    “我们至少该等燕七回来。”
    燕七每月总会出去几趟,每次都会带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回来。
    有些能吃,有些能穿,还有些能养。
    比如一猫一狗。
    这次他已离开两日,照例也该回来了。
    郭大路没见到酒时还能忍耐,如今酒罈就在眼前,哪里还愿意多等。
    “谁知道他几时回来,说不定等他到家,咱们都已经冻成冰棍了。”
    说曹操曹操到,几人正提起燕七,墙外便传来他的声音。
    “你们若真冻死了,这酒正好留给我一个人享用。”
    云知閒笑著扬声道:“你这是循著酒香回来的吗?可带了什么下酒菜?”
    燕七没有带下酒菜,他只带回来一个人。
    一个比女人还漂亮的男人。
    林太平的脸冻得发青,灌酒时需用力掰开他的嘴才能將酒液倒进去。
    郭大路见他气若游丝,忍不住问:“这人你是从哪儿捡回来的?”
    “路边。”
    云知閒嘆了口气:“上次你捡回来只猫,上上次你捡回来条狗,现在都开始捡人了,下次你打算捡个什么回来?”
    燕七眨眨眼:“捡只大猩猩回来如何?”
    王动慢悠悠补充:“最好还是只母猩猩。”
    郭大路哈哈大笑:“那我岂不是要喊它一声王大嫂?”
    “叫他郭大嫂也未尝不可。”
    燕七边说边將第二碗酒缓缓灌入林太平口中。
    直到这碗酒下肚,林太平脸上才恢復些许血色,嘴唇轻轻动了动。
    “竹叶青。”
    他眼睛还未睁开,说出的第一句话竟是酒名。
    王动与郭大路相视一笑。
    懂酒的人,总能成为朋友。
    林太平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是燕七手里那只破口的碗,不由得蹙起眉头。
    “你们就用这种碗来喝酒?”
    云知閒道:“只要是喝酒,用什么喝都一样,你若不喜欢,可直接用坛喝。”
    林太平点点头:“有道理,那下酒菜呢?”
    郭大路笑道:“真正喝酒的人,哪顾得上吃菜。”
    林太平也点头:“也有道理。”
    说完他便抱起酒罈,仰头咕咚咕咚將整坛酒喝得一滴不剩。
    “好酒,还有吗?”
    郭大路眼睛都直了:“你喝的已经是我们最后一坛酒,也是最后一点粮食。”
    林太平愣了愣:“你们平时难道都只喝酒,不吃饭的吗?”
    “很少吃。”
    “这样不好,你们实在应该多注意下身体。”
    说完他四下看了看,屋里只有王动那一张床,於是他又皱起眉。
    “这床也能睡人?”
    王动坦然道:“至少比睡在路边好。”
    林太平微微一笑:“你们说的话,好像都有些道理。看来我们可以做朋友。”
    王动摆摆手:“不敢当不敢当。”
    林太平已经自然地躺到床上,拉过被子盖好。
    “对了,我睡觉的时候,不喜欢別人看著我,你们可以出去走一走。”
    还没等几人回应,他竟已呼吸均匀地睡著了。
    燕七嘆了口气:“我是不是还不如带个猩猩回来?”
    郭大路笑道:“他至少比猩猩有趣的多。”
    燕七挑眉:“有趣?”
    王动悠悠道:“你救他回来,他喝了咱们的酒,占了我的床,一句谢字没有,还要咱们出去,这般人物,你上哪儿再找一个?”
    云知閒耸耸肩:“他还觉得与我们做朋友,是给我们面子。”
    燕七也不禁笑起来:“看来他確实是个有趣的人。”
    有趣的人聚在一起,日子才会更有趣,於是林太平也留了下来。
    山庄里又多了一张吃饭的嘴。
    出去找活计的人,自然也得添上一个。
    林太平睡得正沉,王动是决计不会动的,云知閒一向不知在忙些什么。
    最终下山的只有郭大路与燕七。
    林太平醒来时,王动正睡在他旁边,整个人裹在被子里,裹得似一张厚厚的卷饼。
    有老鼠在他身上跑来跑去,他也一动不动。
    林太平甚至伸出手,想探探他的鼻息。
    王动忽然开口:“我还没死。”
    林太平嚇了一跳:“你没死,老鼠在你身上跑你也不管?”
    云知閒从外头渡进来,手里拎著一小坛酒。
    “就算老鼠死在他身上,他也是不会管的。”
    “只有猫才喜欢同老鼠打交道。”
    王动闻到酒香,睁开眼睛看向他:“有酒?哪里来的?”
    云知閒笑道:“当然是下山去捡的,我可没有大白天睡觉的习惯。”
    王动照例没问山下何处能捡到酒,他只是张开嘴,酒罈便已递到他唇边。
    林太平悄悄咽了咽口水,肚子却在这时不爭气地咕咕作响。
    云知閒故作疑惑:“什么声音?”
    林太平红著脸,没有说话。
    王动奇道:“莫非是老鼠在叫?怎么今天叫声不太一样?”
    林太平忍不住大声道:“是肚子饿的声音,你们难道真的都只喝酒,不吃饭的吗?”
    王动灌了两口酒,愜意笑道:“有酒时喝酒,有饭时吃饭,什么都没有时,便只好忍著。”
    林太平实在不能理解,这群人连饭都吃不上,为何还能如此自在快活。
    云知閒宽慰他:“你今天运气算不错,至少还有酒喝。”
    这也叫运气不错?
    “不只有酒,我有预感,今天燕七他们一定能带回来好东西。”
    王动的预感没有错。
    燕七二人带回来的东西,確实让他们吃了一惊。
    郭大路进门时,手里牵著一只活蹦乱跳、吱吱乱叫的猴子。
    他们没带回大猩猩,但猴子却也相差无几。
    王动看见这只猴子,表情变得十分微妙。
    云知閒拍了拍他的肩:“还好,至少不是只母猴子。”
    可是母猴子身后,还跟著一个女人。
    一个很好看的女人。
    林太平见到这女人的瞬间,觉得整间屋子都仿佛亮了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