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冰雁的车队追上楚留香他们的时候已经是半夜时分。
戈壁滩上月色清冷,一行人马正在赶路,忽然外面传来胡铁花洪亮的嗓音。
因为云知閒和姬冰雁都坐在车厢里,所以胡铁花並没有认出这是他们的队伍。
他只是大老远看见有一支车队半夜还行走在戈壁中,忍不住好奇凑了上来。
云知閒和姬冰雁两人听著他追著又聋又哑的石驼问东问西,眼中皆泛出笑意,却谁都没有作声。
“喂,你怎么不理我啊?”胡铁花凑在石驼的耳边大声喊道。
可石驼依然没理他,甚至都没看他一眼。
胡铁花更来劲了,策马跟上了车队,对著石驼大声嚷嚷。
“你若是以为这样就能打发走我,那可就大错特错了,你越是不理我,我胡铁花就越是要和你犟到底。”
石驼还是不理他,但车厢的帘子却已被掀起。
云知閒钻出头来,笑吟吟道:“你这头犟驴和別人犟或许有用,但和一个聋子犟,別人只会以为你脑子有问题。”
胡铁花大惊:“怎么是你?”
不仅是云知閒,他还看见了姬冰雁。
“死公鸡,你果然来了,我就知道你不会拋弃我和老臭虫的。”
姬冰雁没有理他,只是朝窗外招了招手,车队便停了下来。
此时楚留香已经闻声打马来到近前,姬冰雁瞧著他,两人相视一笑。
“因为需要准备出关的东西,所以我来的迟了些。”
楚留香微微頷首:“来了就好。”
两人心照不宣,谁都没有提起装病的事,也没有再提那两个姬妾,彷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云知閒晃了晃手中的酒壶,笑道:“车上有酒,你何不上车再聊?”
楚留香利落地翻身下马,钻进车厢。
没有人邀请胡铁花,但他根本不需要別人邀请,也不知道什么叫客气。
楚留香可以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过,他却不能。
“那两个姑娘呢,不叫她们也上来吗?”
姬冰雁语气冷淡:“我已让她们回去了。”
胡铁花一愣:“你何必这么著急,连句告別的话都不说?”
姬冰雁冷冷道:“有话回来再说也不迟。”
胡铁花受不了他这语气,但又自认做了亏心事,不便和他吵,只好找上云知閒。
“你不是也说不来了吗,怎么又跟来了?”
云知閒斜靠在车厢壁上,慢条斯理地品著酒。
“我难道是跟著你来的吗?”
胡铁花跳脚道:“你这小白脸,我早就知道你跟著咱们肯定没安什么好心,咱们就不该带著他。”
云知閒淡淡道:“不管我安得什么心,至少我从没有去偷朋友的女人,更没有五年都不去看朋友一眼。”
胡铁花气得在车厢里猛地站起,脑袋险些撞到车顶。
“姓云的,有种出去跟大爷我打一架,谁输了谁就是孙子。”
云知閒旁若无人地弹了弹衣裳。
“做你朋友我都嫌弃,做你爷爷不得气死,我可还想多活些时候。”
眼见二人剑拔弩张,楚留香揉了揉眉心,无奈道:“你们俩够了,能不能安静一些。”
胡铁花还要爭辩,却被姬冰雁一个眼神盯了回去。
“如果你们总把力气浪费这种无聊的事上,咱们还是回去的好。”
胡铁花只好悻悻地拿酒堵上了自己的嘴。
姬冰雁环视三人,正色道:“既然你们执意要我同行,那么从现在起,一切都要听我安排。”
楚留香点点头:“你能活著从沙漠里带出这么多財富,必然有你的道理,我们自然该听你的。”
姬冰雁又看向云知閒,只见他笑了笑道。
“我这人听劝的很,你知道的。”
唯一不听劝的,就是胡铁花了。
但姬冰雁却根本没有问他。
他只是拿出了一副地图,给三人画出了出关的路线。
然后让楚留香在下一个落脚点留下了黑珍珠的马,因为那马实在太过显眼。
路上,姬冰雁要求眾人儘量待在车內休息,连下车活动都要避免。
胡铁花憋了一路,直到车队终於抵达老龙湾时。
他立即跳下了马车,又跑到了石驼身边对著一个聋子喋喋不休。
“他简直跟个孩子一般对什么都能感兴趣。”
云知閒瞧著胡铁花道,“人若都像他这样没心没肺,想必会过的很快活。”
“他虽然看起来像孩子,但內心却比谁都细腻。”
姬冰雁一边检查骆驼和车马,头也不回的说道。
“有些人只不过是將习惯自己的伤痛藏在心中,不代表他不会有。”
云知閒点点头,又將目光对准了石驼。
“那石驼呢,他好像又聋又瞎又哑,却又有种特別的本事,竟能与牲畜沟通,你是怎么遇到他的?”
姬冰雁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说自己救过石驼的命,所以他才会跟著自己。
车队很快重新上路。
但胡铁花对石驼的兴趣依旧未减,特別是发现石驼与小潘竟能日夜不休地赶路,更是惊奇不已。
“他们两个都不用睡觉的吗?”
姬冰雁解释道:“有些人不用闭眼也能睡觉的。”
胡铁花瞪大了眼睛看著外面走路的石驼:“走路也能睡?”
云知閒忍不住笑道:“你难道没瞧过《西游记》,不知道猪八戒走著路也能睡觉吗?”
“有这回事?”胡铁花挠了挠头,他看书向来不太认真,何况是这种说书先生口中听来的东西。
楚留香也笑著解释:“的確是有的,而且不止在话本中,有些人走路时也能完全放鬆自己,与我们睡觉时是一样的。”
胡铁花失声惊嘆:“他竟有这种本事?”
“有这种本事也未必是什么好事。”姬冰雁语气冰冷,“只因要练成它,就得被人用鞭子驱赶著,整整一年不得停歇。”
“就像驴拉磨一样,但驴尚能休息,他们却不能。”
楚留香耸然动容:“难道他竟经歷过这样的惨事?”
胡铁花更是怒道:“什么人如此残忍,难道......难道他的眼睛和舌头,也是被那人毁去的吗?”
姬冰雁点点头:“我找到他时,他正被人绑在沙漠里,差点被烈日活活晒死,那双眼睛,早就被沙漠的毒日头毁了。”
云知閒轻嘆一声,光是想像那般场景,他就为石观音的残忍手段而感到心惊。
而这样变態般的女人,却很有可能与无爭山庄有著莫名的关係。
他实在想不通,原东园为什么要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