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总算是结束了。”
李青衣面色惨白,喘息粗重。
他的胸口处再度凹陷下去,血肉模糊。
五龙盛神法的加持已然消退,强烈的虚弱感如潮水般涌来,他只觉双眼发花,视野里满是重影。
他右手颤抖地从怀中取出一张符籙,正是那幽冥戮神符。
“幸好战斗前將这玩意垫在胸口,不然真的死了……”他低声自语,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带出几口淤血。
“咳咳咳……”
甫一抬头,便见天擎峡的景象已然大变——
原本狭窄的通道,竟被卢振轩最后的力量硬生生向两侧拓宽了三四十丈。
“嘖……原本只有十丈左右的狭道,竟被他开成了康庄大道。无心插柳,倒是造福了往来的凡人商队。”
李青衣忍不住苦笑吐槽,强撑著脑海中最后一丝清明。
此刻若是晕过去,后果不堪设想。
之前通道过於狭窄,导致谷底昏暗无比。
被重新“翻修”一番,谷底倒也能见到了光亮。
李青衣踉蹌走进谷內,只见卢振轩的尸身已经黑到发紫,眼神空洞。
周身黑气怨念汹涌,成百上千的漆黑手臂自其体內探出,在空中扭曲摇曳,诡譎异常。
李青衣凝神静气,手腕一翻。
所有黑气怨念如百川归海,顷刻间凝聚成一块色泽妖艷的结晶,缓缓落入他的掌心。
略一掂量,便觉比之前沉了些许。
“升级了?”他声音嘶哑,带著一丝诧异。
刚想探究一番,便感灵台一阵浑噩,卢振轩那充满怨毒的面孔直衝他的识海。
本就虚弱的李青衣被嚇得一个激灵,赶忙將怨念结晶收入储物戒中。
“卢振轩的神魂被吞进去了?”他用力甩头,驱散脑中昏沉,“怪不得沉了,原来吞了个筑基修士……”
“咦……”李青衣轻咦一声。
他发现怨念结晶吸收卢振轩的魂魄之后,品级得到了上涨。
他估摸著杀掉卢振轩,消耗了约莫十万的凡人冤魂。
而卢振轩的魂魄,又让怨念结晶的品级提升了一些。
虽未至中品法宝的程度,但確確实实前进了一步。
“再填进去两三个筑基修士的神魂,怕是就能晋升了……”他喃喃道,隨即失笑,“我这到底是赚了,还是亏了?”
不过他也只是想想罢了,对付受伤的卢振轩都已如此吃力。
他实在是不敢去想,对付全盛时期的筑基修士究竟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李青衣暂且按下思绪,將目光投向卢振轩的尸身。
“罢了……先看看这傢伙身上有什么好东西。”
他强忍著伤痛,开始在卢振轩的尸身上摸索起来。
最终只取下一枚质地温润如玉的储物戒指。
望著手上这枚储物戒指,李青衣心中暗自期待,“吃了这么多苦头,一定要给我爆些好东西啊。”
他的神识探入其中,下一刻,他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血色。
戒指空间內,一小堆灵石熠熠生辉,细数之下,竟有一百零八枚,並且旁边还静静躺著两本古籍。
李青衣这辈子都未曾拥有过如此巨款,立刻將其悉数转入自己囊中。
“暴富了!加上我原有的六枚,足足一百一十四枚灵石!”
激动之下,他的动作过大,牵动胸前伤口,顿时疼得他齜牙咧嘴。
此刻他只觉身躯沉重如山,他只得隨意地坐在地上。
再看向卢振轩的尸身时,忽然觉得,此人似乎也没那么面目可憎了。
他信手取出那两本秘籍——《大荒囚天掌》、《仙怒火莲》。
一本是刚猛掌法,一本是御火真诀。
略一翻阅,便知皆是能沿用至筑基期的上品术法。
“好!很好!这两门术法正好弥补我的短板。凭藉它们,我在隱藏身份时,就可以正大光明的出手了。
並將还珠楼主的身份坐得更实。”
清点完毕,李青衣却发现,戒指內竟无一粒疗伤丹药。
“难道是他这些年为了治疗自己身上的伤,全部用掉了?”
如此想来,倒也合情合理。
一个身负重伤,背负血海深仇、资源只出不进的落魄筑基修士,能留存下这些已属不易。
目光再次扫过尸身,李青衣心中一动。
『刺杀卢振轩的任务,被清凌城的首领压住了。看来还得想办法让他把这个任务放出来,不然岂不是白白浪费这具尸身了?』
刺杀筑基修士的贡献值,定然是一个天文数字。
李青衣估摸著,换个好几张偽人皮都不是问题。
想到此处,他立刻將卢振轩的尸身收入储物戒中。
储物戒只能储存死物,如今卢振轩生机断绝,自是可以放入其中。
“曦月和灵儿……不知她们如何了。”
念及二女,他心中不免担忧,但以她们的机敏,想来应是无事。
“倒是我疏忽了,未曾察觉灵儿跟在身后……”
他本想立刻动身去寻找,奈何伤势实在太重。
原本就是强撑著一口气,如今鬆懈下来,再想站起已是千难万难,更別说跨越数十里去寻人了。
无奈,他只得原地盘膝,运功疗伤。
……
天擎峡另一头。
秦曦月正在全力恢復近乎枯竭的法力,她面容憔悴,气息萎靡。
一旁的灵儿倒是要比她好上些许。
“你们两个真是疯了!筑基修士,说围杀就围杀!”
大战结束,灵儿依旧心有余悸,刚才她差点就死了。
“现在,不是贏了吗?”秦曦月眼帘未抬,声音平淡。
灵儿一时语塞,沉默半晌,只吐出两个字:“疯子!”
她实在想不通,李青衣到底发了什么疯。
要冒著如此大的风险来刺杀一位筑基修士。
若是提前告知自己,或可设法从正阳仙宗请一位筑基长老下山,也不至於如此凶险。
心绪稍定,她回想起那生死一瞬的龙吟,忍不住问道:
“你那究竟是什么阵法?竟能將练气中期强行提升至半步筑基。”
“独门秘法,不便外传。”秦曦月淡淡道,隨即转移话题,“你尚有余力行动?”
灵儿点头,当即明白了秦曦月的意思。
“我这就去寻他。”刚走出几步,她又回头,问出心中盘旋已久的疑惑:
“那筑基修士究竟是谁?你们为何非要与他分个生死?”
“卢振轩。”见灵儿面露疑惑,秦曦月补充道:
“数年前被听雨阁灭门的那个卢家的老祖。他与李青衣之间,只能活一个。”
灵儿追问:“你就没想过,若失败,你会与他一同死在那里?”
秦曦月语气依旧平淡,“我相信他。”
灵儿闻言,目光复杂地看了秦曦月一眼,不再多言,转身步入满目疮痍的天擎峡。
不知为何,心中莫名的有些烦躁。
路途中她不禁在想,为何如此重要之事,李青衣不同她说。
峡谷內,大战的痕跡触目惊心。
残留的剑气依旧散发著锐利之意,灵儿指尖轻触一道剑痕,仍能感受到那股迫人锋芒。
半步筑基,逆伐筑基……
这简直是修真界闻所未闻的奇蹟。
若传扬出去,足以名震天下。
“这便是……金丹真君亲传弟子的实力么?”
她低声呢喃,脚步不由加快。
快行至峡谷另一头时,她终於见到那道浑身浴血的身影。
染血的青衫在秋风中拂动,他盘膝而坐,周身灵光微弱地明灭。
听到脚步声,李青衣缓缓睁眼,声音沙哑乾涩:
“没事吧?”
灵儿没有回答,快步上前,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两枚清香扑鼻的丹药,不由分说便餵入他口中。
丹药入腹,化作暖流,滋养著千疮百孔的身躯。
虽不能立时痊癒,却也让他恢復了几分气力,至少保证行动无碍。
“多谢。”
灵儿瞪了他一眼,抿著唇,一言不发。
莫名地,她不想和他讲话。
李青衣被瞪得有些莫名,不知这丫头又在闹什么脾气。
二人相对无言,唯有秋风掠过峡谷的呜咽声。
最终,还是灵儿率先打破了沉默:“为何不同我说?”
“不想牵连你。”
“那秦曦月呢?她就可以被牵连?”
李青衣:“……”
“怎么不说话了?”
“事发突然。”
“突然到需要你半夜偷偷出城?”灵儿语气带著嗔怪。
李青衣再次无言以对,他总不能说,你跟踪的是青傀不是我。
见他又是这副模样,灵儿心头火起,忍不住抬脚轻轻踢了他一下。
李青衣重伤在身,未能躲开,好在灵儿並未用力,只是让他微微吃痛。
“哼!”灵儿气呼呼地吐出一口气,弯下腰,小心地將他搀扶起来。
她的髮丝垂落,掠过李青衣的肩颈,一股淡淡的馨香钻入他的鼻息。
与灵儿贴近时,李青衣才发现,她身上的味道是如此好闻。
又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
灵儿立刻察觉,耳根微红,低声啐道:“下流!”
李青衣嘴角一抽,险些將那句“兄弟你好香啊”下意识地说出来。
待二人回到峡谷另一端,却发现秦曦月早已不辞而別,只余一片空寂。
相视一眼,二人只好暂且压下心中疑惑,先行返回玄策城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