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內,李青衣已枯坐三日有余。
他身上流转的灵光渐趋凝实,散发出比三日前更为纯粹的气息。
显然,他已至破境的边缘。
这三日,他分出一缕心神操控青傀,將绘製符籙换来的灵石悄然送至静室。
起初,青傀卖符时还遭受到了灵宝阁的阻拦。
但在考虑到李青衣的背景之后,只能含泪接下符籙。
这三日前后已消耗十枚灵石。
此刻,他唇齿微张,深深吸入一口浊气,隨即缓缓吐出。
气息竟在离体后凝而不散,化作缕缕带著灵韵的白烟。
他清晰地感觉到,体內法力如解冻的春江,奔流速度越来越快,灵力转化为法力的效率陡然提升。
李青衣抱守心神一点清明,引导著这股愈发磅礴的力量,朝著那层无形的壁垒发起了最后的衝击。
咔嚓——!
他似乎听到了什么碎裂的声音自体內传来。
下一刻,更为浩瀚精纯的法力瞬间充盈四肢百骸,循环往復,生生不息。
李青衣骤然睁开双眼,眸中精光爆射!
轰——!
一股强横的威势不受控制地自他体內席捲而出,在静室內捲起一阵刚猛劲风,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
他缓缓起身,舒展了一下因久坐而略显僵硬的身体。
脖颈与关节处发出一连串噼啪的声响,如同炒豆一般。
“爽!”
李青衣用力握了握拳,感受著指尖传来的力量,眼中闪过一抹喜色。
“原来凭藉自身之力突破,竟是这般畅快淋漓!”
这种每一分增长都源於自身苦修带来的满足感,是系统直接灌注修为完全无法比擬的。
“以后……我一定要多靠系统突破!”
李青衣嘴角微扬,自己修炼固然很爽,但是那句“深蓝!给我模擬”喊起来,更爽!
他信步走出静室,重新坐回主位,细细体悟著境界提升带来的种种变化。
练气六层与五层相比,不仅是法力总量扩充了近两倍,肉身强度、经脉韧性也获得了同步的提升。
他敏锐地察觉到,隨著修为境界的提高,每个小境界之间的实力差距,將会越拉越大。
“难怪在之前的模擬中,面对炼气后期的对手,我往往连一招都接不下。这越往后的境界,差距果然是天壤之別。”
若將练气一层修士的法力比作一杯清水,那么如今练气六层的他,便是一个装满水的大木桶。
其间的差距,自然不言而喻。
同时,他体內温养的剑气,也隨著修为的水涨船高,变得愈发凝练、纯粹。
意念微动间,便能感受到那股斩金断铁的锋锐之意隱而不发。
“怪不得越往后修炼越难,且看看我如今的神识,能覆盖多远。”
他心念一动,神识如水银泻地般铺陈开来,还珠楼內的一切顿时纤毫毕现,尽收眼底。
他这才注意到,以前人挺多的还珠楼,如今只剩下十几人留守,在偌大的楼宇內显得颇为冷清。
神识继续向外延伸,轻鬆探到了外围的望春楼。
好巧不巧,正好“看”到某间雅阁之內,一位姑娘正在与客人顛鸞倒凤,活色生香的场面如同现场直播般呈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李青衣:“……”
莫名的,他觉得这样偷窥不好。
但他並未立即移开神识,反而带著几分批判性的眼光“观摩”了片刻,不得不承认,自家楼里的姑娘,技艺確实……颇为精湛。
“咳咳咳……”
他乾咳几声,强行將神识转向他处,隨后给自己找了个藉口。
“我身为老板,看看员工工作,不过分吧?”
忽然,一个穿著灰色布衣、在望春楼后院低头打扫的小廝,引起了他的注意。
此人气息收敛得极好,看似与普通杂役无异。
但在李青衣如今更强的神识下,其体內那练气六层的法力波动,却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般清晰可见。
“有点意思。练气六层的修士,跑来我望春楼做杂役?”李青衣心中冷笑,神识牢牢锁定了对方。
只见那小廝看似勤恳地打扫著院落,目光却不时瞥向还珠楼的方向。
待到四周无人注意时,他身形如鬼魅般一闪,便悄无声息地翻过围栏,来到还珠楼外围那层淡淡的隱匿阵法前。
他熟练地取出一张土黄色符籙,隨手撕开,符籙化作一道微光包裹住他。
下一瞬,他的身影便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毫无阻碍地穿过了阵法屏障。
“冲我来的?是谁派来的?沐春风?”
李青衣摇了摇头,他觉得沐春风不会如此之蠢。
即便真要派人,也该派练气后期的高手才是。
那潜入者显然对自己的隱匿手段极为自信。
进入还珠楼后,身形如狸猫般腾空而起,几个起落间,便精准地落在了六层专属於楼主的观月台上。
此刻,他与端坐室內的李青衣,仅有一墙之隔。
李青衣依旧好整以暇地坐著,甚至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他並不急於动手,正好藉此人,检验一下自己突破后的实战能力。
门外,那杀手將气息收敛到极致,脚步轻若鸿毛,慢慢朝著屋內摸来。
他的一切动作,都在李青衣神识的监控下无所遁形。
终於,杀手摸到后门处,看到李青衣似乎毫无察觉,依旧背对著后门,慵懒地靠在椅背上。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
『这钱,未免也太好赚了。』
他屏住呼吸,踮著脚尖,如同捕猎的毒蛇,悄无声息地潜至李青衣身后不足一尺之处。
就在他抬起手掌,凝聚法力,猛地朝著李青衣天灵盖拍去的瞬间。
一抹银白色的电芒,自李青衣袖中激射而出!
正是那把下品灵宝雷光飞刀。
飞刀精准地穿透了他的手掌,带起一溜血花和焦糊的气味。
“什么?!”
杀手心中骇然巨震!他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他的反应很快,向后方暴退,接连拉开无数个身位,李青衣又怎会让他称心如意?
李青衣后发先至,瞬间逼近暴退的杀手身前,双拳如炮锤般轰出,直取其胸腹要害!
那杀手也是经验老道之辈,虽惊不乱,双臂交叉格挡,同时巧妙地借著这股力道加速向后飘退,脱离战圈。
李青衣並未追击,任由对方退至观月台边缘。
那杀手怨毒地瞪了李青衣一眼,毫不犹豫地转身,再次动用某种秘术或符籙,身形一晃,便如同游鱼般穿过了还珠楼的隱匿阵法。
消失前,还放下一句狠话:“下次,你可就没这种好运了!”
李青衣走至观月台边,望著杀手消失的方向,神情淡漠。
若不是担心打坏自己的还珠楼,他早就火力全开了。
“跑得了吗?”李青衣冷笑一声。
那杀手自以为逃脱升天,却不知李青衣的神识早已將他牢牢锁定。
无论他如何在小巷中穿行,如何熟练地更换衣物、改变形貌,都毫无作用。
“妈的!被那女人坑了!”
在一处无人的死胡同里,偽装成一个货郎的杀手低声咒骂。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瓶,將里面的绿色药粉倒在掌心那个触目惊的血洞上。
只见焦黑的伤口处肉芽蠕动,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癒合。
“情报严重失误!这小子分明也是练气六层,实力与我在伯仲之间!必须让她加钱!否则这买卖亏大了!”
他处理好伤口,警惕地四下张望,確认无人跟踪后,快步来到城南一片相对僻静的住宅区,看似隨意地翻墙进入一间不起眼的小院。
片刻后,他换了一身乾净的蓝色布衫,背上一个包袱,儼然一副要出远门的模样,伸手便去拉院门。
然而,就在院门被拉开一条的瞬间,他亡魂大门。
李青衣正斜倚在门框上,好整以暇地看著他,脸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兄台,打算去哪里?”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他是什么时候跟来的?怎么找到这里的?!自己一路上明明没有察觉到任何跟踪的跡象!
事已至此,任何言语都是多余。
杀手眼中凶光一闪,毫不犹豫地悍然出手!
他低吼一声,周身法力瞬间爆发至巔峰,右拳紧握,骨节发出噼啪爆响,一股刚猛无儔的拳劲如同出膛炮弹,直轰李青衣面门。
刚猛的拳劲猛然爆发,李青衣徒手硬接,当即被轰飞数十丈远。
霎时间,烟尘四起。
杀手保持著出拳的姿势,胸口微微起伏,看著那瀰漫的烟尘,冷哼一声:
“看来也不过是仗著偷袭和灵宝之利,本身实力,不过尔尔!”
他得势不饶人,脚下发力,便要乘胜追击。
然而,身形刚动,那抹银白色电光再次破开烟尘,直射他咽喉要害。
吃过一次亏的杀手早有防备,见状冷哼一声,身子猛地向侧面一扭,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击。
烟尘缓缓散去,李青衣的身影从中走出。
他甩了甩有些发麻的双臂,略带遗憾地摇了摇头:
“看来,下品灵宝在练气中期的对决之中,似乎有点不够用了。”
“若非你之前卑鄙偷袭,就凭这破飞刀,岂能伤我分毫?!”
李青衣只觉得他的发言有些好笑。
目光扫过四周环境,他忽然发现,这里距离他和灵儿暂住的那处小院,似乎並不太远。
杀手死死盯著李青衣,眼神闪烁不定。
他深知自己身上定然被对方种下了某种极其高明的追踪手段,否则绝无可能被如此精准地找上门来。
硬拼下去,胜负难料,甚至可能阴沟里翻船。
念及此处,他缓缓开口:
“阁下手段高明,是在下看走了眼。今日之事,或许是个误会。在下愿意出一些灵石,作为惊扰阁下的赔礼,此事就此揭过,你我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李青衣闻听此言,心中顿时瞭然。
听雨阁的杀手可不会如此没有职业素养。
对方更像是个拿钱办事的散修。
而且,他能如此痛快地开出价码,说明其身家定然不菲。
李青衣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对著那杀手邪魅一笑:
“杀了你,东西同样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