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明居,雅间內,上等的紫檀香在白玉香炉中缓缓燃烧,青烟裊裊。
清雅的芳香在室內縈绕。
韩飞雨坐在窗边,指节分明的手反覆抽拔著横刀刀鞘。
每一次抽拔都带起细微的摩擦声,在夜里格外清晰。
“老秦怎么还不来?莫不是在山上出了什么意外?”
他的声音带著几分焦躁,目光时不时投向窗外。
灵儿端坐在远处的椅子上,冷冷瞥了他一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悦:
“你死了他都不会死。”
韩飞雨被呛得语塞,只得更加用力地抽拔手中的横刀。
哐当哐当的声响在静謐的室內显得格外刺耳,刀身在月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寒光。
“你能不能別鼓捣那破刀了?”灵儿一拳砸在檀木桌上,桌上的茶具轻轻震颤,眉间蹙起深深的沟壑,“这声音听得人心烦。”
韩飞雨见她动怒,这才悻悻收刀入鞘,却仍忍不住低声嘟囔:
“我这不是担心老秦嘛......”
“你当真不知晓山上发生了什么?”他忍不住又问,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我若知晓,还会在此干著急?”灵儿冷哼一声,袖中的手却不自觉地握紧了。
韩飞雨看得出来,灵儿心中的焦虑丝毫不亚於自己。
室內气氛逐渐凝滯,窗外的月光似乎也暗淡了几分。
恰在此时,一阵轻缓的敲门声打破了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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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传来侍女恭敬的声音:“有位公子托奴婢送一封信给二位。”
灵儿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隨即又恢復平静:“速速呈上。”
侍女躬身入內,將一封素白信笺放在案上后悄然退下。
灵儿迫不及待地拆开信封,韩飞雨也急忙凑上前来。
素白的信纸上只有寥寥六字,墨跡未乾:
“一切安好,勿念。”
韩飞雨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於放鬆下来,脸上终於露出一丝笑意:
“老秦无事便好。”
但灵儿的心却沉入谷底,秦枫走了,自己的死劫该怎么办?
韩飞雨察觉到她的异样:“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灵儿没有答话,猛地起身衝出房间,衣袂带起一阵疾风。
她快步奔下楼梯,找到方才那位侍女,急切地抓住她的手腕:
“给你信的那位公子往哪个方向去了?”
侍女吃痛,面露苦色:“他將信交给奴婢后,便往城北去了,看样子是要从那边出城。”
灵儿闻言,立即朝城北疾驰而去,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街角。
……
月色清冷,街市上人来人往,各色灯笼在夜色中摇曳生辉。
李青衣穿梭在人群中,感受著九月的秋风,暗自思忖著接下来的行程。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不知名的花香。
『模擬中游山玩水耗费了一月光景,若是买匹快马,应当能节省不少时日。』
他默默计算著路程,目光扫过街边悬掛的各色招牌。
他打算在玄策城安定下来后,便著手炼製尸傀。
道宗大比在即,四方修士云集,正是出售符籙的大好时机。
李青衣在驛站精心挑选了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
正要策马出城时,一道倩影忽然从天而降,轻盈地落在他面前,裙摆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度。
“这你都能认出我来?”李青衣略显诧异,他记得如今的模样,应是自己的才对。
“你没换衣服。”灵儿挑眉,目光落在他那件再普通不过的青衣上:
“况且,你的气息我可记得清清楚楚。”
“呃......”李青衣这才意识到自己疏忽了。
“韩飞雨呢?”李青衣有些尷尬,立即转移话题。
“谁管他?”
“为何非要追著我不放?”他无奈地摇头。
“你不是答应收留我一个月吗?”灵儿歪著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李青衣一时语塞。
这几日变故频生,他確实將此事忘在了脑后。
“你不回宗门?”他牵著马韁,有一搭没一搭地问著。
“可是你收了我的灵石。”
“要不我把灵石还你?”
“我不缺这点灵石。”
“哎……”李青衣嘆了口气,他感觉自己被赖上了。
夜风拂过,带来她身上淡淡的清香。
灵儿趁他不备,暗中掐诀,一道微不可见的灵光悄无声息地没入他的衣襟。
这是正阳仙宗独有的追踪术,除非修为达到筑基期,否则极难察觉。
“好了,別愁眉苦脸的。”灵儿巧笑嫣然,“这一路上有我相伴,也能给你解解闷不是?”
“你待如何解闷?”李青衣上下打量著她,语气中带著几分调侃。
不得不承认,灵儿的身段確实堪称绝色。
原本的粗布麻衣早已换成一袭浅黄流仙裙,衣袂飘飘间更显灵动出尘。
腰间繫著的铃鐺在夜风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枫哥哥若是想,也不是不可以哟。”灵儿纤指轻点朱唇,依旧摆出一副不諳世事的天真模样。
李青衣嘴角一抽,『骗鬼呢。』
对灵儿的话,他半个字都不会相信,这丫头看似单纯,实则心思縝密。
事已至此,他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
看灵儿这架势,是铁了心要跟著他。
虽然一时想不通她的目的,但转念一想,有美人相伴半月,还能白得五枚灵石,似乎也不亏。
李青衣如此宽慰自己。
二人便共乘一骑,踏著月色出了城。
……
半月时光倏忽而过,这一日,二人终於抵达玄策城。
与倚山城相比,玄策城的规模宏大了数倍不止。
城门处人来人往,守城士兵身披灵甲,目光如电地审视著过往行人。
街道上往来行人如织,偶尔还能感受到练气期修士身上散发的灵力波动。
街市繁华,各色店铺林立,符籙店、法器铺、丹药坊应有尽有,招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李青衣在城郊租下一处清净小院,供二人暂住。
院落经常有人打理,青瓦白墙,內外整洁,无需另行收拾。
標准的四合布局,院中一棵五六人合抱的古树,枝叶参天,翠绿的叶片在微风中沙沙作响。
树荫下摆著石桌石凳。
李青衣满意地点点头:“此处尚可。”
他感受著院內流动的灵气,虽然稀薄,但比起外界已经好了不少。
“枫哥哥来玄策城所为何事?”灵儿好奇相询,手指轻轻拂过古树粗糙的树皮。
“赚灵石。”
“枫哥哥就这般缺灵石吗?”
李青衣淡淡道:
“財侣法地,財字当头。没有灵石,修什么仙,问什么道?”
“那......你可需要道侣?”她满怀期待地望向李青衣,脸颊微微泛红。
面对这个问题,李青衣嘴角微扬:
“女人,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心中无女人,拔剑自然神。”
灵儿撇了撇小嘴,“有时候,真想把你这张嘴给撕烂。”
她气鼓鼓地跺了跺脚,转身走向厢房。
“嘿嘿……”李青衣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他可不会上灵儿的当。
方才若是应下,怕是立刻就要面对她层出不穷的算计。
这半月来二人朝夕相处,夜宿山林,彼此已然熟稔。
斗嘴嬉闹已成家常便饭,灵儿总是被李青衣气得跳脚。
“你打算在此住多久?”厢房內传来灵儿略显急躁的声音。
“应当会停留一段时日。”李青衣答得含糊。
灵儿也未多问,默默地推开雕花木窗,让阳光洒进室內,却在转身时轻轻嘆了口气。
隨著十七岁生辰將近,她的心中,愈发不安。
『还有两个月……』
很多时候,她都想要回到正阳仙宗躲上十年八载。
但一想到命数玄奥难测,又只得將这个念头压下。
师尊曾说过,命劫唯有直面方能化解,逃避只会让劫数愈发凶猛。
『也不知跟在他身边,究竟是对是错......』
心绪纷乱间,灵儿取出那枚真传弟子令,白玉令牌在掌心泛著温润的光泽。
她观望片刻后又將其收起。
『师尊应当还在闭关,半月来音讯全无,还是莫要打扰。』
屋外,李青衣凝视著灵儿的房门,微微蹙眉。
他自然察觉到了灵儿的异样。
这一路上,她时常会露出方才那般忧心忡忡的神情。
『她身为紫府真传,还有什么可忧虑的?』
李青衣百思不得其解,最终摇了摇头:
『罢了,先去购置些符纸、符笔要紧。』
他整了整衣袍,迈步朝院外走去,身影渐渐融入繁华的街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