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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四小只(4K)
    雨声一夜未歇。
    清晨醒来,洞外依旧是一片淅淅沥沥的雨幕,远处的山峦隱在雨雾中,轮廓模糊,山谷里瀰漫著泥土和草木混合的清新气息。
    陆见平起身时,兮已经煮好了粟米粥,锅里还放了些昨日带回的虎肉。
    虎肉粗糙腥膻,需久煮才能稍去异味。
    小石正蹲在洞口,眼巴巴望著外面连绵的雨丝,三只幼犬挤在他脚边,而小虎崽,还蜷在乾草麻布上,睡得正香。
    “雨还没停。”小石回头,语气里有些失望,“陆大哥,今天还要整地吗?”
    陆见平走到洞口,伸手试了试雨势。
    秋雨细密绵长,带著些许寒意,他缩回手,道:“不用,今日就在洞里做些活计。”
    他先是去检查了阴乾中的复合弓胚,发现並无开裂翘起之象,预计明日便可完成。
    接著,他的目光落在石台上那把尚未完工的手弩上。
    昨日只顾著处理虎皮虎肉和安顿小虎崽,这把小弩还差最后的收尾。
    弩臂已成型,弩弓也已粘合阴乾,弩机的各个部件,都已用硬木削制好,只是尚未组装调试。
    小石立刻凑到石台边,眼睛亮晶晶的:“陆大哥,今天是要做我的手弩吗?”
    “嗯,今日把它做完。”陆见平將削制好的木製部件一一摆开。
    他先拿起卡榫,细细修磨其与弓弦接触的斜面,使其既能稳稳掛住弦,又能在扣动扳机时顺利释放.....
    “这里要多试几次,”他边磨边对小石解释,“太陡了,扣扳机费力,还可能卡住,太平了,掛不住弦,容易走丟...”
    小石看得目不转睛,连呼吸都放轻了。
    半个时辰后,全部部件都已安装到位,他开始反覆测试其活动是否顺畅,咬合是否严密。
    “成了吗?”小石兴奋地低呼。
    陆见平却摇摇头:“还要试几次。”
    他重复上弦、激发,连续试了十余次。
    中间有一次,激发稍迟,他立刻拆开,小心將其接触面再打磨光滑,重新组装。
    直到连续二十余次激发都顺畅无误,他才满意。
    “来,试试手感。”陆见平將组装好的手弩递给小石。
    小石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如同捧著珍宝。
    这把手弩比兮的那把稍小一些,弩臂更短,更適合他的身形。
    “陆大哥……它真好看。”小石抚摸著弩臂,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眼睛弯成了月牙。
    陆见平嘴角也微微扬起:“光拿著可不行,来,我教你如何上弦、装箭、瞄准、激发。”
    他拿过手弩,一步步示范。
    “装箭要平顺,箭尾抵弦,箭身贴箭道。”陆见平將一支无鏃的练习短棍放入箭槽,“眼睛通过望山看向目標,三点一线,扣动要稳,弦不可猛拽。”
    他瞄准洞口外雨幕中一株灌木的枝条,扣动扳机。
    “嘣!”
    短棍疾射而出,穿过雨丝,准確打在枝条上,震落几片湿漉漉的叶子。
    “到你了。”陆见平將手弩递迴。
    小石深吸一口气,学著陆见平的样子,一手持弓一手拉弦,只是这个动作对他来说还有些吃力,憋红了小脸,才勉强將弦掛上。
    然后是装箭,端起,瞄准,激发。
    “嘣!”
    短棍飞出,却偏了方向,打在洞口的泥地上。
    “不急,多练。”陆见平拍拍他的肩,“去那边练习吧,先用无鏃的短棍,注意安全,莫要对人。”
    “嗯!”小石用力点头,抱著心爱的手弩,欢天喜地地跑到洞內一侧,开始一遍遍练习上弦、瞄准。
    虽然动作生疏,准头也差,但他乐此不疲,每次短棍射出,无论中与不中,脸上都带著专注和兴奋的光彩。
    兮在一旁看著弟弟,眼中流露出温柔的笑意,隨即也拿起自己的手弩进行练习。
    陆见平则望向洞外连绵的雨幕,眉头微蹙。
    母虎尸身还未掩埋,雄虎剩下的肉和骨还在山里。
    猛虎余威或能震慑寻常野兽一二日,但时间久了,难保不会引来胆大或飢饿的豺狼熊羆。
    “不能等了。”他想了想,说道:“我晚点出去一趟。”
    “可是雨还未停....”兮停下练习,劝阻道。
    这样的天气,秦时之人最是忌讳外出劳作。
    雨水寒湿,极易侵入肌体,引发寒疾,而这时代缺医少药,一场寻常的风寒,也可能拖成重症,乃至要人性命。
    故有“雨天莫出门,出门染疾深”的俗谚。
    陆见平自然也知晓其中厉害,但难得猎得一头老虎,他不想浪费掉,加上自己有灵力护身,应该无碍。
    “无妨,披上蓑衣便是。”陆见平道。
    之前他就用茅草编过一些雨具,虽不能完全防住雨,但总比直接淋著强。
    早食后,陆见平和去看了一眼小虎崽。
    小傢伙醒了,正笨拙地在乾草堆里翻身,发出细弱的“嗷呜”声。
    它似乎饿了,小鼻子不停地嗅著。
    陆见平用石臼將一小块煮得烂熟的熊肉捣成肉糜,又混了点温热的粟米粥,盛在陶盘里,放到它面前。
    小虎崽马上凑过去,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试探著舔了舔,隨即开始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吃得连鬍子上都沾了肉糜。
    三只幼犬远远看著,大黑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白霜怯生生的躲著,阿波罗则好奇多於恐惧,歪著头打量这个新来的大猫。
    只不过它们谁也不敢靠近。
    临近午时,雨势丝毫未减,反而更密了些,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陆见平穿上略显笨重的蓑衣,戴上斗笠,背上铁锄和空背篓。
    “陆大哥,千万小心。”兮知道劝不住,只能叮嘱了一声。
    陆见平点头,转身踏入雨幕。
    雨水落在斗笠和蓑衣上,润物无声,视线里一片灰濛,山路更是泥泞湿滑。
    陆见平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在雨林中穿行。
    没多久,冰冷的雨水便透过蓑衣浸入衣內,湿了的麻衣紧贴在身上,带来冷冽的寒意。
    他默默运转体內的灵力,驱散寒意,保持手脚的灵活。
    等他终於赶到山洞时,已浑身湿透。
    幸好,虎威犹在,並无大型野兽靠近的痕跡,母虎的尸身依旧静静躺在原处。
    陆见平深吸一口气,弯下腰,抓住母虎一条前肢,缓慢將其拖出山洞。
    母虎的尸体远比想像中更沉,好在今日有雨,湿滑的地面减少了拖动的阻力。
    他选了一处土壤相对鬆软的林间空地,挥动铁锄,开始挖坑。
    泥土被雨水浸透,一锄下去,又粘又重,甩脱不易,他不得不花费比平日多几倍的力气挖掘。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一个勉强能容纳母虎尸身的浅坑才挖成,他將母虎拖入坑中,让其侧臥,姿態如同安睡,然后一锄一锄,將泥土覆上。
    掩埋完毕后,陆见平掛锄而立,喘息了片刻,隨后,转身走向雄虎残骸。
    昨日只是简单的剥皮抽筋,今日他需要將整具虎尸分割下来,带回去。
    內臟已经不太新鲜,只能弃之。
    等背篓壮满,他將硕大的虎头放在背篓最上面,隨后用草藤固定好。
    陆见平试了试分量,感觉还行,於是踏上返程。
    回到石洞时,他灌了几口热水,略作休息,便再次出发。
    等他將第二筐虎肉背回来时,外面的雨骤然变得大了起来。
    陆见平换过衣服,一边烤著火,一边喝著热水,驱散体內的寒意。
    歇息了约莫一刻钟,他强打精神起身,和兮一起把搬回来的虎肉分条、抹盐、掛肉、剔骨……
    这一夜,他睡得极沉。
    ...
    接下来的几日,秋雨依旧绵绵,时大时小,山谷里雾气繚绕,潮湿阴冷。
    於是,这几日便成了洞內教学与修整的时光。
    每日早晚,他雷打不动地修炼《养炁篇》与太极,上午和下午的大部分时间,则用於手弩教学。
    陆见平先系统性地讲解了手弩的结构、原理、保养方法。
    他拆开兮的那把手弩,將各个部件,弩臂、弩弓、弩机、弓弦等,一一指给他们看,並讲解其中的作用。
    “弩机最易损坏的是弓弦和扳机。”陆见平拿著那根用熊筋製成的备用弦,“筋弦虽韧,但久用会拉伸磨损,需定期检查更换,更换时,先卸下旧弦,新弦长度要量准,装上后需调试张力。”
    他示范了如何卸弦、装弦、调试。
    然后让兮和小石亲手操作。
    兮学得很认真,她成功为自己的手弩更换了备用弦,又调试到合適的张力。
    小石则显得有些毛躁,第一次装弦时长度没控好,导致弩弓张力不足,在陆见平的指导下,他重新调整,也顺利完成。
    “除了弦,卡榫的磨损也需留意。”陆见平指著弩机上那小小的凸起,“这里是受力最集中的地方,木料虽硬,但反覆摩擦撞击,久了会变形或磨损,导致掛弦不稳或激发不畅,平时练习后,要检查这里是否有毛刺、裂纹。”
    小石听得入神,他对手弩的构造產生了浓厚的兴趣,不仅问东问西,还央求陆见平教他製作。
    陆见平想了想,觉得让他了解製作过程,不仅有助於更好地使用和维护,也能锻炼他的动手能力和耐心,便答应了。
    他找出一块柘木边角料,又准备了匕首、磨石、炭条等工具。
    “先从最简单的部件望山做起。”陆见平在木料上画出望山的轮廓和尺寸。“削制时,要顺著木纹,下刀要稳,逐步修形,不可贪快。”
    小石屏息凝神,学著陆见平的样子,握住匕首,小心翼翼地沿著炭笔线切割、修削.....
    除了手弩教学,陆见平也继续指导他们的射击技巧。
    在洞內有限的空间,他们用无鏃的短棍练习瞄准和激发,目標是在不同距离上悬掛的草环。
    兮进步很快,十步內的固定目標,命中率已能达到六七成。
    小石则准头稍差,但动作敏捷,上弦装箭的速度越来越快。
    而这几日里,最大的变化,还是四小只。
    小虎崽已经开始適应了石洞的生活。
    它似乎將陆见平当成了新的依靠,每次陆见平靠近,都会发出亲昵的呜咽,用小脑袋蹭他的手。
    对兮和小石,它也渐渐放下了警惕,尤其是小石,经常拿著肉糜餵它,很快贏得了这小傢伙的友谊。
    三只幼犬的恐惧,隨著时间的推移和每日的强制共处,也在慢慢消减。
    最先投降的是阿波罗。
    它天性憨傻好奇,在观察了几日后,发现这只大猫除了顏色不一样,叫声奇怪一点,似乎也没什么可怕的,而且总是懒洋洋地待在角落,或者追著自己的尾巴玩。
    有次,小虎崽在喝水时,阿波罗竟然试探性地凑过去,嗅了嗅它的屁股。
    小虎崽当即被嚇了一跳,回头嗷了一声,却没真的攻击。
    阿波罗见没危险,胆子更大了,竟伸出爪子扒拉了一下小虎崽的尾巴。
    小虎崽似乎也觉得有趣,也伸出爪子回扒了一下。
    一犬一虎,就这么你来我往地玩了起来。
    看到阿波罗没事,大黑的警惕也放鬆了些。
    它毕竟是三只幼犬中最强壮的一个。
    它开始谨慎地靠近小虎崽的活动区域,不再像最初那样远远躲开,而是保持著一个它认为安全的距离观察。
    当小虎崽无意中靠近它藏骨头的角落时,它会发出低吼警告,小虎崽似乎能理解这种警告,通常会乖乖退开。
    白霜依旧是胆子最小的,但看到两个同伴都不再那么害怕,它也敢偶尔凑近大猫了。
    有趣的是,大黑似乎渐渐显露出了领头犬的资质。
    它体型最大,也最机警,每次洞外有异常响动,总是它最先竖起耳朵。
    吃东西时,它会下意识地护住自己的那一份,並观察另外两只犬和小虎崽的动向。
    玩耍时,它常常蹲在一旁,像个小监工。
    阿波罗和白霜也隱隱以它为首,走动时常跟在它身后。
    於是,石洞里便常常出现这样一幅景象:大黑走在前面,步伐沉稳,阿波罗和小虎崽跌跌撞撞地跟在旁边或后面嬉闹,白霜则怯生生地缀在最后面。
    四只毛茸茸的小东西,竟也生出几分奇异的和谐。
    陆见平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稍安。
    小虎崽若能顺利融入,將来或可成为守护这石洞的一份力量。
    雨下了整整五日。
    第五日傍晚,雨势终於渐渐转小,继而停歇。
    西边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昏黄的夕阳余暉挣扎著洒落下来,给湿漉漉的山林镀上了一层暗淡的金边。
    空气清新冷冽,带著雨后的湿润和草木的清香。
    久违的夕照让人心情为之一振。
    兮和小石都跑到洞口,深深吸了几口气,连四只小兽也兴奋起来,跑到洞外的空地上,抖落身上的潮气,互相追逐。
    陆见平望著天边渐渐消散的云霞,对兮道:“明日若天晴,我们去一趟蘄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