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见平担心拓木弓杀伤不足,额外添加了灵力附於箭上。
即便是这样,第一箭仍只能伤其半血。
黑熊受伤暴怒,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痛吼,隨即人立而起,疯狂地挥舞著爪子想要弄出箭矢。
然而它却低估了箭矢入肉的深度,几番尝试,除了把自己弄得更疼更暴躁外,毫无用处。
黑熊开始四处扫视,寻找攻击来源,很快,它便锁定了陆见平,轰隆隆地衝撞过来。
陆见平不慌不忙,再次开弓。
第二箭从黑熊右眼射入,箭矢直没近半,黑熊惨嚎一声,踉蹌几步轰然倒地,四肢抽搐了一阵,便没了声息。
陆见平上前,再补一箭,防止其诈死,等待片刻,不见有所动静,方才开始处理尸体。
他先小心放血,然后剥皮、取胆、將其四肢上主要的筋腱仔细剥离出来。
这些筋腱呈半透明乳白色,坚韧异常,需要仔细清理。
隨后便开始分割,整个过程耗时近半个时辰,他才將最有价值的部分打包好,余下的,同之前一样,分段掛在树上,留待晚点再来取。
回归的途中,不免再次来到了之前遇见母虎的那处浅滩。
然而此时的臥牛石上,已无老虎踪跡。
它们离开了?
也是,毕竟都过去三天了!就是.....不知母虎最终能否活下来?虎崽子又怎样了?
“要不再去看一眼……確认一下。”
陆见平脚步顿了顿,隨后运用灵力开始探查母虎离开的痕跡。
痕跡断断续续,时有时无,母虎显然移动得极其艰难,时走时爬。
走了约莫一里多地,痕跡转入一片浓密的针阔混交林,最终消失在一处隱蔽的山岩缝隙前。
那缝隙被藤蔓和灌木半遮著,若非刻意追踪,极难发现。
陆见平拨开藤蔓,向內望去。
里面是一个不大的天然浅洞,约莫丈许深,地面铺著些枯叶,光线有些昏暗,但以他现在的眼力,足以看清里面的情形。
那只母虎,蜷缩在洞穴最深处,浑身瘦骨嶙峋,腹部深深凹陷,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
当陆见平的身影出现在洞口中时,它只是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浑浊的眼珠,瞥了他一眼,就再无其它动作。
陆见平看出,母虎的状態已如同风中残烛。
在母虎的身旁,那只小虎崽紧紧依偎著,它似乎也虚弱了许多,不再像上次那样充满活力地呜咽齜牙,看到陆见平后,它也只是抬起小脑袋,发出极其细微的“嗷呜”声。
陆见平长嘆一声,走进洞內,在距离母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母虎对他的靠近已无反应,只是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而旁边的小虎崽则靠得母亲更紧了些。
陆见平將背后的东西放下,隨后伸出手,將掌心按在母虎左肩胛的伤口上,给它渡人一些灵力。
灵力缓缓渗入,如同甘泉,滋润著母虎那濒临枯竭的身体。
做完这些,他走出山洞,在附近搜寻一些有止血、消炎、生肌作用的草药。
接下来,他先为母虎清理伤口,之前的箭头是用动物骨骼製作而成,被灵力催发射中后,骨质箭头爆碎,在母虎体內四散。
陆见平需要用匕首剔除掉周围的腐肉,然后找出其中的箭头碎片,最后再为其敷上捣碎的药糊。
整个过程,持续了一个时辰,期间,母虎除了发出几声低微的痛苦呻吟,一动不动。
小虎崽在一旁紧张地看著,想靠近又不敢,只能发出细弱的嗷呜声。
处理完伤口,看著气息奄奄的母虎和虚弱飢饿的幼崽,陆见平又从背篓里拿出熊胸肉,將其切成小指粗细的肉条,递到母虎嘴边。
母虎鼻翼翕动,闻到了浓烈的肉味,求生的本能让它张开嘴,但也仅限於此,它已经虚弱到连伸头屈颈做不到了。
陆见平见状,索性用匕首尖挑起一小条肉,轻轻塞进它微张的嘴里,抵在它舌根附近。
母虎的喉咙滚动了一下,极其缓慢地开始咀嚼、吞咽,每完成一次吞咽,都需要长时间的喘息。
陆见平耐心地一条条餵著。
餵了七八条后,母虎似乎恢復了一点点气力,已能稍微抬起头,就著陆见平的手慢慢啃食肉条了。
餵完母虎,陆见平看向旁边眼巴巴望著不停吞咽口水的小虎崽。
小傢伙早已饿得不行,但母亲重病,没了食物来源,它可能已多日没有进食,失去了往日的活泼和凶悍,时不时可怜兮兮地叫两声。
陆见平切出一条小肉条,缓缓递到小虎崽身前。
小虎崽警惕地后退了一下,小鼻子嗅个不停,但最终还是飢饿战胜了恐惧,它慢慢靠近,然后猛地一口叼住肉条,拖到一边,背对著陆见平,开始撕咬起来。
但它太小了,乳牙初生且无力,加上熊肉劲道,因此咬得很吃力,一边吃还一边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仿佛在跟肉条搏斗一样,那模样真是既可怜又可爱。
陆见平看著它如此萌,忍不住伸处手,摸了摸它毛茸茸的小脑袋。
小虎崽身体一僵,叼著肉条警惕地转头看他,齜了齜牙,隨后又看了看母虎。
见母亲没有反应,小傢伙可能感觉到眼前这只“两脚兽”並没有恶意,毕竟还带来了食物,它犹豫了一下,竟然没有躲开,反而顺著陆见平的手蹭了蹭,然后又埋头继续跟肉条搏斗去了。
看著洞內艰难进食的母子俩,陆见平心情不免有些复杂。
他不知道自己这番举动,究竟能否从阎王手里抢回母虎的命,也不知道救活它以后,未来它还会不会追杀自己。
但他知道,此刻若转身离开,他於心难安。
仙路迢迢,守心如一。
这“心”究竟是什么?
是只顾自身长生的决绝?
还是对生命中遇到的苦难,保留一份力所能及的悲悯与援手?
他没有答案。
但他选择了遵循此刻內心的声音。
洞外,山风穿过林梢,发出悠长的呜咽。
洞內,咀嚼声微弱却持续,夹杂著幼崽满足的呜咽。
陆见平坐在洞口的光影交界处,望著洞外的山林,静静地守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