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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灭贼(4K)
    夕阳最后的余暉被夜色吞没。
    陆见平背著的野猪肉,步履蹣跚地穿行在密林间。
    距离山谷还有一里多地时,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风中传来隱约的人声。
    而且还不止一个人。
    陆见平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这深山老林,除了他们三人,怎会有旁人?
    他立刻將背上的野猪肉藏进一处茂密的灌木丛中,抽出匕首,藉助林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石洞方向潜去。
    越靠近石洞,声音越清晰。
    “嘿,这小娘子倒是標致,比窑子里的强多了!”
    “疤哥,让兄弟我先尝尝鲜?”
    “急什么!等疤哥玩够了再说!”
    粗鄙不堪的污言秽语夹杂著鬨笑,在山谷中迴荡,格外刺耳。
    陆见平伏在一处灌木丛后,拨开眼前杂草向前望去。
    只见石洞前的空地上,燃起了一堆篝火,跳跃的火光映出十一个衣衫襤褸、面目狰狞的汉子。
    兮被两个贼人一左一右架著胳膊,身上的絮衣被扯开一角,露出单薄的里衣,头髮散乱,嘴角渗血。
    小石则被一个瘦高个反剪双手按著,嘴里塞著破布,正拼命挣扎。
    “小娘子,別怕,伺候好了爷们,说不定留你一条活路。”疤哥正蹲在兮面前,伸出粗糙骯脏的手,捏著她的下巴,淫笑著打量。
    “呸!”兮猛地扭开头,一口血沫啐在他脸上。
    疤哥脸色一沉,抹了把脸,扇出了一记重重的耳光!
    “阿姊!”小石发出含糊的哭喊,挣扎得更凶,却被身后的瘦高个死死按住。
    “妈的,给脸不要脸!”疤哥站起身,开始解自己的腰带,“弟兄们按住她!老子今天就要在这山洞前办了这贱人!”
    “好!”眾贼哄然叫好,眼中闪著兴奋与兽性的光。
    架著兮的两个贼人嘿嘿笑著,將她往地上按去。
    陆见平目眥欲裂,手上青筋暴起。
    对方十一人,且有兮和小石作为人质,自己箭囊只剩四支箭,且体力灵力皆未恢復,单凭匕首搏杀绝无胜算。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放好匕首,取下背后的拓木弓,从箭囊中抽出一支骨箭。
    陆见平弓开满月,將体內恢復得不多灵力灌注於箭上,目標正是那个被称为疤哥的汉子。
    弦震,箭出!
    箭矢撕裂暮色空气,发出轻微的尖啸!
    “噗嗤!”
    灌注了灵力的骨箭,精准无比地把对方前胸贯穿。
    疤哥只觉身体一痛,隨后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前忽然冒出的伤口,喉咙嗬嗬两声,便向后扑倒。
    篝火旁瞬间死寂。
    之前还在鬨笑的贼人都愣住了,呆呆看著倒地的头目,一时没反应过来。
    “有……有埋伏!”兮左边的独眼汉子最先警醒,他惊恐地大喊,同时猛地將手中的大刀架在了兮的脖子上,“谁!出来!不然我杀了她!”
    其他贼人也如梦初醒,慌乱地抓起武器,四顾张望。
    按著小石的瘦高个也慌忙將柴刀抵在小石颈边,惊惧地看向黑暗的树林。
    陆见平一击得手,並未现身。
    他伏在灌木丛后,声音刻意压得低沉沙哑,“放人。”
    “你……你是谁?”独眼汉子声音发颤,刀紧紧贴著兮的脖子。
    “杀你们的人。”陆见平的声音冰冷,“放人,滚,否则,你们会一个个死在这里。”
    这话让眾贼更加恐慌。
    他们根本不知道敌人在哪,箭从哪里射出,就连头目都被一箭毙命。
    “別……別听他嚇唬!”尖细嗓音的贼人强作镇定,但声音也在抖,“他就一个人!放箭的只有一个!”
    “那你先死。”陆见平的声音陡然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那尖细嗓音贼人嚇得一哆嗦,慌忙躲到同伴身后。
    “放下武器!出来!”独眼汉子色厉內荏地吼道,刀又紧了紧,兮痛得闷哼一声,脖颈上被划开了一丝皮肉,“不然我真杀了她!”
    陆见平沉默片刻。
    他知道,此刻决不能示弱,更不能按对方的要求做,这些贼人虽然穷凶极恶,但却比谁都怕死。
    他深吸一口气,对著篝火方向说道:“兮,小石。”
    被刀架著的兮和小石同时抬头,看向黑暗。
    “你们听著。”陆见平用冰冷且平静的语气说道:“今日之事,是我无能,护不住你们。”
    兮听后,眼中泪水滚落,紧紧的咬著唇。
    “但,我在此立誓。”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著斩钉截铁的杀意,“你们若有不测,眼前这十人,我会让他们一一为你们陪葬!天涯海角,只要我有一口气在,必追索到底,將他们剥皮抽筋,挫骨扬灰!”
    这话说得森然无比,在寂静的山谷中迴荡,让所有贼人脊背发凉。
    “作为兄长的,能为你们做的,唯有报仇。”陆见平最后道,声音缓了下来,却更显决绝,“你们……安心去吧。”
    这话一出,篝火旁的贼人骚动起来。
    他们听懂了,这暗中的敌人,根本不在乎人质的死活!
    他只要报仇!
    兮也很快明白了陆见平的用意。
    她眼中闪过一抹悽然又决绝的光,猛地高声喊道:“陆大哥!你不用管我们!顾好自己就行!我们姊弟本就是乱世里的烂命一条,死就死了!只求你记得今日之誓,为我们报仇!”
    她声音清亮,带著哭腔,却字字清晰。
    小石也挣扎著吐掉嘴里的破布,带著哭喊:“陆大哥!杀了他们!替我和阿姊报仇!”
    姊弟俩的反应,彻底坐实了陆见平“不顾人质,只求復仇”的態度。
    贼人闻言,脸色剧变。
    手中的人质,非但不能威胁暗处的敌人,反而成了烫手山芋!
    杀了?马上就会迎来不死不休的追杀暗箭。
    不杀?难道就这样对峙?
    陆见平敏锐地捕捉到了贼人群体的动摇和恐惧。
    他再次开口,声音放缓,带上了一丝可以商量的余地:“我与尔等本无冤讎,你们头目已死,若现在放人离去,我可当今夜之事未曾发生,山高水长,今后各走各路,永不相见。”
    他顿了顿,补充道:“若执意害我弟妹性命……你们可以试试,是你们逃得快,还是我的箭快。”
    几个贼人眼神闪烁,互相打量。
    他们本就是乌合之眾,因利而聚,之前袭城失败,仓皇逃入深山,又累又饿,早已心生去意,加之现在头目一死,更无凝聚力。
    如今面对一个隱藏在暗处,箭术可怕且摆明不惜代价復仇的敌人,谁还愿意拼命?
    “要不……”尖细嗓音的贼人怯怯开口,“咱们……走吧?犯不著……”
    “对啊,头儿都死了……”
    “这黑灯瞎火的,他在暗我们在明……”
    贼人很快一鬨而散,纷纷逃窜,转眼间就消失在夜色笼罩的山林里。
    陆见平没有立刻现身。
    他伏在原地,一动不动,全力运转《养炁篇》,將感知提升到极致,倾听周围的动静。
    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远处夜梟的啼叫,草丛里的蟋蟀鸣叫……好在,他並没有听到贼人回来的异动。
    可他依旧耐心等待。
    直到过了近小半个时辰,確认贼人真的远去后,他才缓缓起身。
    他提著弓,警惕地走向篝火。
    “兮,小石,你们怎么样?”他压低声音。
    “陆大哥!”小石哭喊著扑过来,紧紧抱住他的腿,兮也挣扎著站起,眼泪无声滚落,看著陆见平,嘴唇颤抖著说不出话。
    陆见平快速检查了两人伤势。
    兮脖子上刀口不深,已凝了血痂,脸上虽红肿,但无大碍。
    小石手腕有淤青,只是受了惊嚇。
    他心下稍安,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贼人虽退,难保不会去而復返,我们先离开山谷,找个地方暂避。”陆见平快速將篝火弄灭,只留一点余烬,“你们马上收拾紧要东西,我去取藏起来的肉。”
    他迅速返回藏肉处,背起野猪肉,回到洞口。
    兮已用最快速度將洞內的粟米、盐罐、药材、箭矢、两件絮衣和寢毡打包进竹篓,小石抱著陶罐和碗。
    “走。”陆见平將兮手里的十根备用箭矢放到自己箭囊里,隨后,三人借著微弱星光,迅速离开石洞。
    一刻钟后,他们在一片背风的巨石缝隙处暂时安顿了下来。
    陆见平让两人休息,自己则打算去追击贼寇。
    他並不打算放过这群祸害,贼人虽被暂时嚇退,但等到白天,他们很可能还会回来搜索,到时更加被动。
    报仇不隔夜是他的宗旨,不然他晚上睡不著。
    这时,兮忽然抓住他的手臂,眼中含泪道:“陆大哥,你一定要小心!”
    陆见平拍了拍她的手背,没再多言。
    他先返回石洞附近,仔细观察贼人离去的踪跡。
    贼人惊慌失措且人数眾多,一路上毫不掩饰,他很快便找到了线索。
    追踪了一个时辰,他终於在一处浅溪找到了对方的踪跡。
    十个贼人围著一团篝火,或坐、或躺在溪边草地上,其中有七个在睡觉,剩下三个则警惕地四处张望,明显是在放哨。
    他悄然后退,没有打草惊蛇,因为现在还不是动手的好时机。
    需等到寅时,等盯梢的熬不住睡意,那时才是杀戮的开始。
    而距离寅时,尚还有两个多时辰。
    ......
    寅时还没到,陆见平就醒了。
    他朝溪边看去,此时篝火已经燃尽,只剩木炭的红光,借著月色和木炭微光,他看到那三个盯梢的贼人已然歪倒在地,抱著兵器沉沉睡去。
    陆见平起身,缓缓接近,直到抵达二十步的保险射程才停止前进。
    这个距离,就算出现失误,也有足够的时间方便自己逃走。
    可他身为一个多年的猎户,又怎么可能会失误呢?
    毕竟,眼前这些不过一群固定的靶子而已。
    他最先瞄准的是那个用刀架住兮脖子上的独眼汉子,对方侧臥著,面朝自己这边,脖颈正好暴露。
    搭箭上弦,弓开七分——距离太近,无需满月,反而要控制住声响,免得惊醒剩下的贼人。
    弦轻震,箭无声。
    “噗。”微不可闻的入肉声,箭矢准確的扎入对方脖颈。
    独眼汉子身体微微痉挛了一下,便彻底沉寂。
    接著是第二个,那个站兮右边挟持过她的汉子....
    第三个,第四个......
    到第八个时,终於出现了意外,连续开弓八次,即便每次只开七分力,对体力与精神的消耗也是巨大的,这次他射偏了,只射中对方的大腿。
    “啊——!”悽厉的惨叫划破夜空。
    那贼人痛得猛然弹坐起来,双手捂住大腿箭杆,惊恐地看向四周。
    “敌袭!敌袭!!”他嘶声尖叫,想要叫醒同伴,可很快他便发现,身旁的同伴竟然都变成了尸体,直接嚇得他连连倒退。
    另外两个沉睡的贼人被惊醒,他们迅速抓起手边的武器,隨后...开始逃窜。
    试问,一觉醒来,看到同伴都死得无声无息,这场景,谁看到都得怕,更何况一群贪生怕死的贼人。
    “別杀我!別杀我!”大腿中箭的贼人知道逃不掉,直接瘫跪在地,朝著陆见平的方向连连磕头,涕泪横流,“好汉饶命!饶命啊!我……我就是个跟著混饭吃的,我没想害人!都是疤哥,都是他们逼我的!放过我吧!”
    陆见平没有理会他,把目光放在了逃窜的两人身上。
    其中一人已经消失在黑暗里,另外一人跑得慢些,能模糊看到个黑影,他凭著经验,朝那个方向射了一箭。
    下一瞬,到黑暗中传来“啊”的一声。
    陆见平便知道,这一箭没射偏。
    “还剩一个。”
    他没有犹豫,身形如猎豹般扑出,兔起鹃落,直追那个逃窜的贼人。
    两个时辰的休息,他体內的灵力已恢復一半,单对单,他並不惧怕谁。
    大腿中箭的贼人眼看著对方追击同伴而去,想到对方的狠辣,他不再心存侥倖,一发狠,朝著溪边冰冷的河水跳去。
    “扑通”
    成功入水后,他的心情猛地放鬆下来。
    终於可以逃脱这个杀神了。
    只可惜,就在他顺著水飘了不到一丈后,额头突兀传来刺痛,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意识已经陷入黑暗。
    至此,十一人,尽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