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对峙在林间瀰漫开来,陈雄三人如同挡路的磐石,散发著毫不掩饰的恶意。
他们身后的沼泽毒雾翻涌,那头巨大的铁鬃猪已经彻底消失在灰绿色的瘴气中,只留下刺鼻的腥气和浓烈的不甘。
柳欣欣握刀的手指节发白,隨时做好了拔刀暴起的准备,而一旁的苏启想要战术性撤退,可这时候和队友传递眼神只会灭了士气。
一时之快远不如比赛名次重要。
更何况二打三实在吃力不討好,就算全盛时期也要落个两败俱伤。
拋开陈雄,要是把旁边那两人废了战力还不算太难,可这相当於断了陈雄的名额,对方一定会不死不休。
这已经不是自己和柳欣欣能简单应对的了。
硬拼,对方三人状態完好,己方虽恢復但毕竟刚经歷恶战还减员一人,胜算渺茫;退走,不仅积分跪对面,甚至以陈雄的尿性可能尾隨骚扰。
就在柳欣欣银牙紧咬,几乎要忍不住先动手之时,苏启的脑中却如同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
目光瞬间扫过自己腰间皮囊,那里正静静躺著几个用油布小心包裹的酸液蜥毒腺囊,冰冷滑腻的触感隔著皮囊都能感受到。
或许可以做些文章。
“算你们狠!”
苏启的声音带著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平静,突兀地打破了死寂的对峙。
衝著陈雄三人冷冷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猎物归你们了!”
陈雄微微一愣,隨即脸上的狞笑更加得意,他身后两个跟班也发出嗤笑声,显然认为苏启和柳欣欣认怂了。
柳欣欣猛地扭头看向苏启,眼中充满了惊愕和不解,刚要开口质问,却被苏启一个极其隱蔽却无比坚定的眼神制止了。
就在陈雄三人精神稍有鬆懈,以为对方要灰溜溜退走的瞬间——苏启动了!
苏启的动作快得如同捕食的毒蛇!
左手闪电般探入腰间的皮囊,手指精准地抠出一个被油布包裹、鼓胀滑腻的酸液蜥毒腺囊。
没有任何犹豫,体內残余的气力疯狂灌注於手臂,整个身体微微后仰,如同拉满的劲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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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一声低喝在柳欣欣耳边炸响!
与此同时,苏启左手用尽全力,朝著那头铁鬃猪最后消失的、浓雾最翻滚翻腾的沼泽方向,狠狠地將那毒腺囊掷了出去。
那油布包裹的毒腺囊在空气中划过一道近乎笔直的、带著微弱气劲的轨跡,速度快得惊人。
“什么东西?!”陈雄只看到苏启扬手的动作和一道模糊的黑影射向沼泽,下意识地吼出声,以为是什么暗器偷袭。
噗嗤!
一声沉闷的破裂声从浓密的毒瘴深处传来。
紧接著,是嘶啦一声令人牙酸的、仿佛强酸腐蚀皮肉的可怕声响!
“吼——吼吼——!!!!”
震天动地的、充满了极致痛苦和狂暴到失去理智的咆哮,猛地从沼泽毒雾的深处爆发出来!这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悽厉、都要疯狂百倍!
浓稠的灰绿色毒雾被一股狂暴的力量搅动得剧烈翻滚,如同沸腾的开水!
巨大的、模糊的野猪身影在毒雾中若隱若现,疯狂地挣扎、翻滚、衝撞,毒腺囊破裂,里面高度浓缩的强腐蚀性酸液直接溅射在铁鬃猪本就血肉模糊。
甚至连后腿上原本残留的箭矢也被腐化,可想而知。
那酸液蜥的毒液,拥有可怕的腐蚀性和神经刺激性,剧烈的、源自伤口深处的灼烧剧痛,瞬间摧毁了这头本就濒临崩溃的巨兽最后一丝理智。
极致的痛苦化作了毁灭一切的狂暴!
轰隆!
轰隆!
巨大的撞击声不断从毒雾中传来,伴隨著树木折断、泥浆冲天而起的巨响!
那头彻底疯狂的铁鬃猪不再躲避,不再逃窜,而是將所有的痛苦和怒火,转化为最原始、最狂暴的攻击欲望。
它如同失控的火山,裹挟著腥风血雨和致命的毒雾,猛地从沼泽中衝出,仅存的血红独眼已经看不到任何东西,而它衝撞的方向,赫然是因为苏启突然掷出“暗器”而稍显惊疑、站位更靠近沼泽边缘的陈雄三人!
“你妈!!”
陈雄脸上的狞笑瞬间化为惊骇。
他万万没想到苏启不是认怂,而是直接引爆了一个更大的炸弹,那头彻底疯狂的铁鬃猪,就算是强弩之末,可现在爆发的气势也依旧唬人。
要是被冲那么一下,骨头得断不少!
此刻爆发出的恐怖气势,和那裹挟著毒雾衝撞而来的声势,足以让他们三人胆寒!
“躲开!”
“快闪!”
他的两个跟班也嚇破了胆,失声尖叫。
三人再也顾不上堵截苏启他们,手忙脚乱、狼狈不堪地向两侧扑倒闪避,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囂张气焰。
而就在苏启掷出毒腺囊的同一剎那,他右手已经猛地拽住还在惊愕状態的柳欣欣的手腕,用尽全身力气將她向后狠狠一拉。
“走!!”
柳欣欣瞬间明白了苏启的意图,她反应也是极快,被苏启一拽,立刻顺势转身,脚下清风步毫无保留地全力爆发!
两人如同两道离弦的利箭,趁著陈雄小队被狂暴的铁鬃猪衝击得阵脚大乱、毫不犹豫地转身,沿著旧河道下游相反的方向狂奔。
那里也是来时莫文规划的、远离这片区域的方向。
將速度提升到极致,眨眼间就窜入了茂密的灰烬蕨丛中。
身后传来的是铁鬃猪更加疯狂暴戾的咆哮、陈雄等人惊怒交加的咒骂声、兵刃格挡的鏗鏘声、以及树木被疯狂撞击的轰然倒塌声!
混乱,极致的混乱正在身后爆发。
苏启头也不回,拉著柳欣欣在焦黑扭曲的林木间急速穿行。
心跳如鼓,但眼神却异常冷静。
成了!
其实苏启也不敢保证能命中目標,可就是成了。
如果那头野猪的积分归自己小队自然是再好不过,就算没有,那死猪的反扑也不好受,够陈雄他们喝一壶的了。
两人身影迅速消失在灰烬林地的阴影深处。
……
河水在脚下汩汩流淌,带著灰烬林地特有的沉浊气息。
苏启和柳欣欣沿著旧河道下游疾行了一段距离,直到身后那混乱的咆哮与碰撞声彻底被扭曲的灰烬树林吞噬,才在一处相对乾燥、长满低矮坚韧焦黑灌木的河岸高地停下。
“呼,应该甩开了。”
柳欣欣急促地喘息著,背靠著一株巨大的灰烬树干,警惕地回望著来路。
阳光艰难地穿透稀薄的硫磺雾气,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苏启的状態更差一些,刚才掷出毒腺囊和全力爆发衝刺几乎耗尽了刚恢復的体力,此刻胸口剧烈起伏,脸色微白,磐石锻体功缓缓运转,努力平復著翻腾的气血和手臂的酸软。
苏启点点头,声音难免沙哑道:“嗯,陈雄他们够喝一壶了,那头猪彻底疯了。”
两人短暂地沉默,都在抓紧每一秒恢復。
苏启掏出水壶灌了几口,冰冷的水流稍微缓解了喉咙的灼烧感。
柳欣欣则快速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装备,尤其是那柄小砍刀,確认没有在刚才的狂奔中遗失。
“莫文那边……”柳欣欣率先打破了沉默,看向苏启,眼中带著询问。
虽然她之前对莫文的態度不算热络,但此刻减员一人,情报和后勤的缺失立刻凸显出来。
更重要的是,和莫文约定在中午集合,现在应该到了。
“我们调整一下,儘快回去。”苏启语气坚定,抹去嘴角的水渍,目光投向废弃矿轨的方向,“他伤得不轻,昨天说好中午在轨道起点匯合。”
柳欣欣頷首,眼神同样凝重。
但愿没出什么意外。
少女站起身:“我们得绕回去,避开之前那片洼地和陈雄他们可能活动的区域。走地图上標註的那条隱蔽小径,虽然远点,但安全。”
“好,按你说的。”
苏启也撑著树干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疲惫感。
也许真的是迫害妄想症,苏启觉得自己每次外出都很危险,总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找上自己。
感受著体內气还在不停流转,滋养著有些力竭的身体,提议道:“路上留意灰烬鼠尾草,找一些再涂一遍。”
两人不再耽搁,迅速离开河岸高地。
柳欣欣辨认方向,再次在前引路,选择了与来时和遭遇陈雄都不同的路径。
那是一条需要穿过一片低矮、多岩石的荆棘灌木带的小道。
这条路更加崎嶇隱蔽,行进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但胜在安全。
沿途果然又找到了几簇灰烬鼠尾草,两人揉碎了汁液,仔细涂抹在袖口、领口和裤脚,苦涩的味道再次瀰漫开来,驱散著残留的血腥。
苏启一边走,一边默默运转功法,儘可能快地恢復著状態,同时警惕地留意著四周。
寂静的林地中,只有两人踩在枯枝败叶上的细微声响和自身的心跳呼吸。偶尔有风吹过枯树,发出呜咽般的低鸣,都让人心头一紧。
“快看前面!”
走在前方的柳欣欣突然压低声音,指著前方不远处的焦黑土地。
只见泥泞的地面上,赫然出现了一串深浅不一、略显凌乱拖沓的脚印,还有一些不知道什么的痕跡。
苏启没怎么留意过几人的鞋印,不过柳欣欣心细,所以认了出来。
“莫文可能比我们先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