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鑾殿上,一片死寂。
只有兵部侍郎刘大人那粗重的喘息声
他瘫坐在地上,看著抵在自己喉咙上的那把冰冷的横刀,嚇得魂飞魄散,连求饶都忘了。
陆安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煞气,压得整个大殿的温度都下降了好几度。
没人敢说话。
也没人敢动。
生怕一不小心,就成了这位小爷刀下的第二个亡魂。
就在这气氛僵持到了极点,所有人都以为今天要血溅朝堂的时候。
“咳咳。”
一声苍老的、带著几分虚偽的咳嗽声,突兀地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寂静。
一直站在文官之首,闭目养神、仿佛置身事外的当朝宰相秦檜之。
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从队列里走了出来,步履从容,脸上掛著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
“护国公。”
秦檜之对著陆安,微微拱了拱手,声音不疾不徐。
“刀剑无眼,朝堂之上,还是……莫要见了血光,惊扰了陛下和列祖列宗的英灵。”
这话说的,看似是在劝架。
实则……
是在给陆安上眼药。
提醒皇帝,这小子带刀上殿,已经坏了规矩。
陆安回头,瞥了一眼这只笑里藏刀的老狐狸。
【天网系统提示:秦檜之,敌意值90%,阴谋算计。】
“哦?”
陆安收回刀,在刘侍郎那件崭新的官袍上擦了擦。
“那依相爷之见。”
“这事儿,该怎么办?”
“是战?是和?”
秦檜之嘆了口气,摇了摇头,那副忧国忧民的模样,简直比真金还真。
“战?”
“护国公啊,您是少年英雄,不知柴米油盐贵啊。”
他摊了摊手,一脸的无奈。
“您问问户部的同僚,咱们的国库里,现在还能拿出多少银子来?”
“您再问问兵部的同僚,除了北境那点家底,咱们大乾,还能凑出多少能战之兵?”
“兵无粮草,如何能战?”
“兵无器械,如何能守?”
“北莽五十万铁骑,虎狼之师,气势正盛。”
“咱们拿什么去跟人家拼命?拿咱们將士的血肉之躯去填吗?”
这番话,说得是“有理有据”,充满了“人道主义关怀”。
台下不少主和派的文官,纷纷点头附和。
“是啊,秦相说得对!打不了啊!”
“硬打,那就是以卵击石,白白牺牲將士们的性命!”
“为今之计,只有……议和了!”
“议和?”
陆安笑了,笑得无比讽刺。
“相爷的意思是……”
“跪下求饶?”
“非也,非也。”
秦檜之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了一个“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
“此乃……权宜之计。”
“是为了保全我大乾的江山社稷,是为了保全这京城百万百姓的性命啊。”
他走到大殿中央,对著龙椅上的小皇帝赵安,深深一拜。
“陛下!”
“臣以为,当务之急,应立刻派遣使者,前往北莽大营!”
“向那北莽狼主,表明我大乾……愿意和平的诚意!”
赵安被他这番操作搞得有点懵。
“诚意?”
“那……那该如何表示?”
“很简单。”
秦檜之直起身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他竖起三根手指。
“其一,割地。”
“北境苦寒,本就是不毛之地。不如就將那纷爭不断的燕云三州,割让给北莽,以彰显我大乾之胸襟!”
“其二,赔款。”
“我大乾地大物博,也不差那点银子。每年……赔付……哦不,是『赠予』北莽白银一千万两,丝绸十万匹,以结两国兄弟之邦!”
“其三……”
说到这,秦檜之顿了顿。
他的目光,缓缓地,落在了陆安的身上。
那眼神,充满了虚偽的“惋惜”和……
幸灾乐祸。
“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解铃还须繫铃人。”
“此次北莽南侵,起因便是……护国公在北境,斩杀了北莽的公主,又羞辱了北莽的王子。”
“这是国讎,也是……家恨。”
“若想让那狼主退兵,单靠割地赔款,怕是还不够。”
“必须……”
秦檜之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大义凛然”。
“將此次事端的『罪魁祸首』——护国公陆安,绑了!”
“连同那颗北莽公主的头颅一起,送往北莽大营!”
“交给那狼主,任其处置!”
“如此,方能显我大乾之诚意,平息狼主之怒火,换我大乾……百年太平!”
轰!
这话一出。
整个金鑾殿,瞬间炸开了锅。
割地?
赔款?
还要……把护国公交出去?!
这特么是议和吗?
这分明是卖国!是投降!是丧权辱国!
“秦檜之!你放屁!”
一直沉默的陆驍,再也忍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拔出腰间的佩刀,怒目圆睁。
“我儿为国杀敌,何罪之有?!”
“你这老匹夫,竟敢在此妖言惑眾,蛊惑君心!”
“我看你才是北莽派来的奸细!”
“侯爷息怒。”
秦檜之却是一脸的云淡风轻。
“下官所言,句句都是为了大乾的江山社稷啊。”
“倒是侯爷您,为了袒护自己的儿子,就要置这满朝文武、京城百万百姓的性命於不顾吗?”
“你!”
陆驍气得浑身发抖,就要上前跟他拼命。
却被几个武將死死拉住。
“侯爷冷静!冷静啊!”
而此时。
最让人心寒的。
是龙椅上那位小皇帝的反应。
赵安听完秦檜之的“妙计”,非但没有勃然大怒。
反而……
犹豫了。
他那双原本还算清澈的眼睛里,闪烁著摇摆不定的光芒。
他看了一眼满脸悲愤的陆驍。
又看了一眼气定神閒的秦檜之。
最后。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陆安身上。
那眼神里,有依赖,有求助,但更多的,是……
一种帝王特有的……
权衡。
他在算帐。
算一算,是用一个“护国公”的命,去换所谓的“百年太平”划算。
还是跟著这个小煞星,去跟那五十万北莽铁骑……硬碰硬。
这道选择题,似乎……並不难。
陆安看懂了这眼神。
他的心,在这一刻,彻底凉了。
“呵呵。”
他低声笑了笑,笑声里充满了自嘲。
这就是他费尽心机扶上位的“自己人”?
这就是那个抱著他大腿,喊著“哥,我都听你的”的小皇帝?
看来。
这龙椅,还真是个好东西。
能把一个原本还算单纯的孩子,在短短几个月內,就变成了一个……
冷酷无情的政客。
“六公子。”
秦檜之看著陆安,脸上露出了胜利者般的得意笑容。
他以为,陆安这次,死定了。
在“天下苍生”这顶大帽子面前,在皇帝的猜忌面前。
他一个六岁的孩子,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为了大乾的江山社稷。”
“为了这满朝文武的性命。”
“也为了……不让你父亲为难。”
秦檜之抚了抚頜下的长须,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六公子。”
“你就……委屈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