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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边报如雪片飞来,朝廷还在吵架?
    翌日。
    卯时刚过。
    天还没亮透,京城就被一场鹅毛大雪给埋了。
    冷。
    透入骨髓的冷。
    金鑾殿內,数百根儿臂粗的牛油巨烛熊熊燃烧,將大殿照得如同白昼。
    地龙烧得很旺,暖意融融。
    但站在大殿里的文武百官,却一个个缩著脖子,像是被冻僵的鵪鶉。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龙椅上。
    十二岁的小皇帝赵安,眼圈发黑,小脸煞白。
    他的面前,御案之上。
    堆满了染血的奏摺。
    那是昨夜到现在,仅仅几个时辰內,从北境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军报。
    每一封,都像是催命的符咒。
    “报——!”
    殿外,又一声悽厉的嘶吼传来。
    “北境急报!”
    “北莽前锋已破云州!”
    “守將战死!全城……屠灭!”
    “啪!”
    赵安手里的硃笔掉在了地上。
    又丟了一城。
    这已经是第四封了。
    这才过了一夜啊!
    “眾爱卿……”
    赵安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目光扫过底下那些平日里高谈阔论的大臣。
    “北莽倾国来犯,五十万铁骑叩关。”
    “雁门关危在旦夕。”
    “这……该如何是好?”
    大殿內,一片死寂。
    没人说话。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观鼻,鼻观心。
    只有站在武將队列最前方的一个小小身影,显得格格不入。
    陆安。
    今天的他,没有穿那身象徵著“文圣”的儒衫,也没有穿那身除了好看一无是处的飞鱼服。
    他穿了一身甲。
    一身特製的、漆黑如墨的、透著森森寒气的……
    明光鎧。
    头戴红缨盔,腰悬横刀。
    虽然个子小,还不到成年人的腰部。
    但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根定海神针,浑身上下散发著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
    杀气。
    他在等。
    等这帮朝廷的栋樑,拿出一个章程来。
    终於。
    有人动了。
    站出来的,是御史台的一位老言官。
    鬍子花白,一脸的正气凛然。
    “陛下!”
    老言官痛心疾首地跪倒在地。
    “臣以为,此乃……人祸啊!”
    “人祸?”赵安一愣。
    “正是!”
    老言官猛地转过头,手指向陆安,唾沫星子横飞。
    “若非护国公此前在京城羞辱北莽使团!”
    “若非他在北境,残忍杀害北莽公主!”
    “那北莽狼主,又岂会发疯一般,倾国来攻?”
    “这是復仇!是私怨!”
    “如今生灵涂炭,边关染血,皆是因他陆安一人而起!”
    “臣请陛下,立刻治陆安之罪!”
    “將其绑缚阵前,交给北莽,以平息狼主之怒,换取大乾之太平!”
    轰!
    这话一出,就像是往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
    原本死寂的朝堂,瞬间炸开了锅。
    “说得对!就是他惹的祸!”
    “凭什么他杀人痛快了,要让天下百姓跟著遭殃?”
    “把他交出去!平息干戈!”
    一群文官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纷纷跳出来,指著陆安的鼻子破口大骂。
    在他们看来。
    只要把陆安交出去,那个什么狼主气消了,这仗也就不用打了。
    大家还能继续在这京城里,过醉生梦死的日子。
    “放屁!”
    赵安气得从龙椅上跳了起来。
    “陆安哥哥是为了大乾的尊严!”
    “难道我们要眼睁睁看著公主去和亲,还要每年给他们送岁幣吗?”
    “陛下,您年幼,不懂其中的厉害。”
    礼部尚书站了出来,摇著头,一副“我是为了你好”的表情。
    “尊严?尊严能值几个钱?”
    “尊严能挡得住五十万铁骑吗?”
    “现在的问题是,咱们打不过啊!”
    “国库空虚,兵力不足,拿什么去跟那些蛮子拼命?”
    “若是激怒了北莽,让他们打进京城……”
    礼部尚书顿了顿,声音变得阴惻惻的。
    “到时候,咱们这满朝文武,谁也活不了!”
    “所以,必须议和!”
    “必须割地!必须赔款!必须……交人!”
    “你……”赵安被懟得哑口无言,小脸涨得通红。
    他看向陆安。
    陆安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著这群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到了关键时刻却只想卖国求荣的……
    虫豸。
    眼神,越来越冷。
    像是在看一群死人。
    “可是……交了人,他们就会退兵吗?”
    一个年轻的武將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怎么不会?”
    又一个大臣跳了出来。
    “北莽也是人,也怕死。”
    “只要咱们拿出足够的诚意,把燕云十六州割给他们,再每年送个几百万两银子……”
    “他们有什么理由不退兵?”
    “就是就是!”
    “和气生財嘛!”
    朝堂上,吵成了一团。
    有说割地的,有说赔款的,有说迁都的。
    就是没有一个人说……
    怎么打。
    怎么守。
    怎么把那些侵略者,赶出家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整整一个时辰。
    这帮大乾的精英们,就在这金碧辉煌的大殿里,为了“怎么跪得更標准”、“怎么卖得更彻底”而爭得面红耳赤。
    陆安听著耳边那些嗡嗡的噪音。
    只觉得一阵噁心。
    生理性的噁心。
    前线。
    他的三哥陆破虏,正带著三万残兵,在雁门关死守。
    每一秒,都有人在流血。
    每一秒,都有人在死去。
    那是活生生的人命!是守卫这个国家的脊樑!
    而在这里。
    在最安全的后方,在最暖和的大殿里。
    这群吃著民脂民膏、穿著綾罗绸缎的所谓“栋樑”。
    却在商量著怎么把前线的將士卖个好价钱!
    “够了。”
    陆安突然开口。
    声音不大。
    甚至可以说是很轻。
    但在这一片嘈杂的爭吵声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就像是一把冰刀,划过玻璃。
    刺耳。
    寒冷。
    爭吵声,渐渐小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小小身影。
    陆安缓缓抬起头。
    那双眸子,已经变成了一片血红。
    他没有看那些文官。
    而是看向了站在武將队列里,一直缩著脖子、不敢说话的……
    兵部侍郎。
    自从尚书李长风倒台后,这位侍郎大人就暂代了尚书之职。
    “刘大人。”
    陆安迈开步子,一步步走向他。
    甲叶碰撞,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你……你想干什么?”
    刘侍郎被陆安身上的杀气嚇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我听说,你是管军情的?”
    陆安走到他面前,仰著头,看著那张肥腻的脸。
    “是……是又怎么样?”
    刘侍郎强撑著胆子。
    “那我问你。”
    陆安指了指御案上那一堆染血的奏摺。
    “前线急报,说北莽五十万大军压境,请求支援。”
    “你作为兵部的主官。”
    “你的应对方案呢?”
    “粮草呢?援兵呢?器械呢?”
    “都在哪?”
    刘侍郎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眼神闪烁。
    “这……这个嘛……”
    “国库空虚,你也知道的。”
    “粮草调拨需要时间,兵马集结也需要时间……”
    “而且……”
    他眼珠子一转,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藉口。
    脸上,突然露出了一抹怀疑的神色。
    “而且,护国公啊。”
    “这军报……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五十万大军?”
    “北莽那个穷地方,能凑出五十万人?”
    “我看……”
    刘侍郎挺直了腰板,声音大了起来。
    “这多半是边关那些守將,为了骗取军餉,故意虚报军情!”
    “说不定,对面就来了几千个打草谷的强盗。”
    “他们就敢喊五十万!”
    “这种事,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
    “所以……”
    他得意洋洋地看著陆安,仿佛看穿了一切。
    “依本官之见。”
    “咱们不应该急著发兵。”
    “应该先派个钦差大臣,去边关好好查一查!”
    “查查是不是真的有五十万人!”
    “查查是不是有人……想要拥兵自重,藉机敛財!”
    “等查清楚了,咱们再……”
    “鏘——!!!”
    一声清越激昂的龙吟声,毫无徵兆地在大殿內炸响。
    打断了刘侍郎的喋喋不休。
    也震碎了所有人的耳膜。
    寒光一闪。
    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划破了有些昏暗的大殿。
    “嗖——”
    有什么东西,飞了出去。
    在空中划出一道拋物线。
    然后。
    “啪嗒。”
    掉在了地上。
    那是……
    一顶乌纱帽。
    兵部侍郎的乌纱帽。
    切口平滑,整整齐齐。
    而在刘侍郎的头顶。
    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髮髻,此刻已经散乱开来。
    披头散髮。
    像个疯子。
    他呆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顶。
    入手,是一片冰凉。
    那是头皮。
    刀锋,贴著他的头皮切过。
    只要再往下哪怕一分。
    掉的,就不仅仅是帽子了。
    而是……
    他那颗装满了稻草的脑袋!
    “啊——!!!”
    迟来的恐惧,终於衝垮了刘侍郎的神经。
    他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两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裤襠里,瞬间湿了一大片。
    尿了。
    “你……你……”
    他指著陆安,浑身哆嗦,话都说不出来。
    陆安手里,握著那把还在微微颤动的横刀。
    刀尖,指著地上的刘侍郎。
    “查?”
    陆安的声音,冷得像是从九幽地狱里吹出来的阴风。
    “前线將士在流血,在拼命。”
    “你特么在这儿跟我说要查?”
    “查你大爷!”
    他往前一步,刀尖抵在了刘侍郎的喉结上。
    冰冷的触感,让刘侍郎瞬间闭上了嘴,连呼吸都停滯了。
    “五十万人,那是拿命填出来的数字!”
    “是我三哥用血写出来的急报!”
    “你竟然说是骗钱?”
    “你那双狗眼,是瞎了吗?”
    “还是说……”
    陆安的眼中,杀意暴涨。
    “你的心,早就黑了?”
    整个金鑾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嚇傻了。
    带刀上殿。
    当眾行凶。
    这可是谋反的大罪啊!
    但这会儿,没人敢说话。
    也没人敢动。
    因为那个六岁的孩子,此刻就像是一头择人而噬的猛虎。
    谁敢动一下,他真的会咬人。
    “听著。”
    陆安环视四周。
    目光所及之处,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臣们,纷纷低下了头。
    “我没工夫跟你们这群废物在这儿扯淡。”
    “也没工夫听你们放屁。”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脚下的刘侍郎。
    手里的刀,又往前送了一分。
    割破了皮肤。
    渗出了一丝血珠。
    “刘大人。”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粮草,兵马,器械。”
    “一个时辰之內,能不能给我调齐?”
    “如果不能……”
    陆安咧嘴一笑。
    那笑容,在刘侍郎眼里,比恶鬼还要恐怖。
    “那就別怪我不讲同僚情面了。”
    “再废话一句。”
    “下一刀……”
    “砍的,就是你的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