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汉军中央大帐內。
刘承钧胸膛剧烈起伏,猛地一挥臂,將案几上的兵策、文书、虎符连同铜盏笔砚尽数扫落在地!
他声嘶力竭地吼道:“南唐那群废物!还有慕容彦超,同样是个废物!”
南唐在北汉围困晋州没多久就按照约定出兵了。
皇帝李璟派大將燕都权率领五千精兵,进攻徐州,用来策应兗州的慕容彦超。
结果慕容彦超还没起兵了,燕都权就被徐州巡检史张令彬击溃,连自己都被俘虏了!
嚇得慕容彦超急忙聚集兵马死守兗州城,等待良机。
燕都权被捆绑送到了开封,郭威亲自为他解开束缚,说道:“奖顺除逆,天理昭昭,普天之下,莫不如此。难道尔等江南,便不遵从这个道理吗?”
“慕容彦超,乃我国之叛臣,肆虐地方,荼毒百姓。尔等出兵助逆,实是逆天而行,朕甚为不解。”
“今日,朕赐你金银,放你南归。你须將此言,带给李璟:勿再行此失算之事,否则,大祸临头,悔之晚矣!”
燕都权带著金银,屁顛屁顛回到南唐,李璟见周主仁厚,且国势未衰,不敢再有半分进取之心。
南唐的惨败和慕容彦超的怯懦,彻底打乱了北汉的全盘部署。
刘承钧原本指望他们能牵制大量周军,如今,所有的压力都落在了北汉和辽军肩上。
“轰隆隆——!”
就在此时,脚下大地毫无徵兆地剧烈颤抖!
低沉如巨兽呜咽、却又极具穿透力的號角声自远方连绵响起,仿佛来自草原最深处的咆哮,瞬间淹没了帐內所有嘈杂!
只见远方地平线上,旌旗如林,遮天蔽日,一支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军队,正浩浩荡荡开至晋州城外数十余里处。
队伍中央,那架明黄色的奢华龙輦无比刺目——北汉皇帝刘旻(刘崇改名)御驾亲征,亲率两万汉军主力抵达!
而更令人心胆俱裂的是龙輦旁那无边无际的异族军团。
五万契丹铁骑与步卒,在大將萧禹厥的统帅下,如同黑色的死亡潮水般蔓延开来,人喊马嘶声震四野,无数刀枪反射著冰冷寒光,匯聚成一股铺天盖地、令人窒息的毁灭气息。
七万联军!
刘旻对外悍然宣称二十万大军,誓要一战踏平晋州,直捣开封,光復他梦寐以求的大汉江山!
刘承钧不敢有片刻怠慢,迅速整理衣甲,赶往联军中军大营。
大帐內,气氛凝重如铁。
十余员辽、汉两军的大將披重甲、按剑柄,分立两侧,个个魁梧彪悍,杀气盈面。
帐內正中央,竟並排设了两张主位。
北汉皇帝刘旻居左,辽帅萧禹厥居右——堂堂一国之主,竟无半分独尊的排面。
刘承钧强压下心头屈辱与刺痛,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儿臣无能,久攻晋州不下,损兵折將,请父皇、大帅责罚!”
刘旻倒是没什么反应,本来想以一万多人攻下晋州就是痴心望想,能攻下才是奇蹟了,並不怪罪。
可萧禹厥冷哼一声,讥讽道:“国主是要包庇自己的儿子吗?他出师不利,影响我联军气势,岂能不怪罪?”
帐內汉军將领们闻言,无不怒目圆睁,手瞬间按上刀柄,牙关紧咬,愤懣之气几乎要掀翻帐顶!
恨不得將萧禹厥乱刀砍死。
刘旻心中怒海翻腾,却不得不强压火气,急以眼神制止麾下躁动。
他权衡利弊,此刻决战在即,绝不可开罪辽军主力。
万般无奈之下,他咬了咬牙,挥手下令:“来人!將刘承钧拖下去,重责三十军棍,以正军法!”
帐外很快传来军棍打肉的沉闷声响和刘承钧压抑的闷哼。
汉军將领们个个面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羞愤欲绝。
汉军大將张元微,出声挑衅道:“晋州城高池深,王王敢守备森严,我军前锋失利,亦是情理之中。久闻萧大帅用兵如神,麾下辽军勇士更是天下无敌,想必必有破敌之妙策!末將等愿闻其详,也好学习一二!”
和如今的史彦超不同,他可是北汉公认的第一猛將!
“放肆!”“南虏安敢如此说话?!”
帐內的辽將们顿时炸开了锅,纷纷用契丹语和汉语怒斥张元徽。
萧禹厥却抬手止住了麾下的躁动。
他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目光扫过一眾汉將,傲然道:“不必激將。我主陛下既派本帅前来,自然不是来看风景的。”
他声音陡然转厉,喝道:“萧齐!”
“末將在!”一名身材雄壮、满脸虬髯的契丹悍將应声出列。
“本帅命你率两万步军,即刻猛攻晋州!三日之內,务必踏平此城!若做不到......”萧禹厥眼中寒光一闪,“提头来见!”
“得令!”萧齐怒吼一声,转身大步出帐。
辽国並非全是骑兵,在获得燕云十六州后,已经从游牧民族逐渐汉化,转变成半农耕半游牧民族。
也因此朝內分成了两派,一派主张汉化,一派维持游牧,爭相不下。
前辽主耶律阮素有大志,一直渴望重现,太宗耶律德光入主开封的荣光,故重视汉人,打压保守派。
在九月的时候,被保守派给杀死了,拥立耶律璟为帝。
保守派本以为耶律璟会听他们的话,停止援助北汉,结果对方为了平衡两派,掌握权利,强硬的要求进攻周朝!
萧禹厥作为耶律璟的坚实拥护者,自然不会给他拖后腿。
顷刻间,战鼓如雷,號角震天!
两万辽军步兵如黑色潮水,推动著楼车、衝车、云梯,发出野性的咆哮,向著晋州城墙发起狂暴衝击!
......
“杀!杀光周狗!”
城下,满头髡髮的契丹武士发出野兽般的嚎叫,顶著密集箭矢和滚木礌石,悍不畏死地攀爬云梯。
他们凶猛远超汉军,攻势如狂涛怒浪!
不断有契丹勇士冒死跃上城头,虽歷遭数倍周军围堵砍杀,但其登城之势愈猛,守军压力骤增!
城垣之上,尸积如山,鲜血汩汩流淌,漫过砖缝,浸透战靴。
浓重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混杂著硝烟与汗臭,几乎令人窒息。
王万敢身为晋州最高长官,亲自立於城楼最危险之处,声嘶力竭地指挥防守。
他清楚地意识到一味死守,城池迟早被这狂潮般的攻势淹没。
王万敢猛地转头,看向身旁那名如同铁塔般矗立的悍將,厉声下令:
“史彦超!契丹攻势太猛,不能再等了!”
“本帅命你率所有骑兵,即刻出城,突袭敌军侧翼,搅乱他们的阵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