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渔才吃了七成多,便感觉到全身陡然一阵滚烫,忍不住困意袭来。
“罢了,等醒来再吃!”
李渔颇感遗憾的暗道。
隨即陷入沉眠……
……
话分两边,
水岸之上,
此刻正一片死寂无声。
赵仙师背负双手,玄青道袍在带著水汽的微风中轻拂,一派仙风道骨。
他身侧,那名县衙来的王姓差官正佝僂著腰,脸上堆著諂媚又夹杂著恐惧的复杂笑容,时不时用眼角余光瞟著身边这位能唤出巨蛇的“活神仙”。
周围的乡民们密密麻麻地挤在远处,大气不敢出。
玄真子一伙的尸体才刚处理,原以为苦日子到头,没想到虎狼刚死,豺豹又至!
县衙竟请来了这位比玄真子更厉害的赵仙师!
这位可是真仙师!!
这位仙师方才说得明白:
玄真子一伙乃是被“邪修抽魂”致死。
虽然其死有余辜,大家都觉得十分痛快。
但那官差却说了:
龙王掌管一方云雨,关乎稼穡收成,祭祀龙王爷,乃是民生根本,绝不能停!
“可是……仙师……俺们村实在……快揭不开锅了!”
人群里,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带著绝望的颤抖响起,是村东头的老刘头。
他儿子前年就被玄真子逼著服劳役摔断了腿,家里早已一贫如洗。
赵仙师眼皮都未抬,始终盯著潭水看,也不知是懒得理会还是根本没有听到。
他身旁的王差官却立刻把脸一板,三角眼瞪得像铜铃,厉声喝道:
“大胆刁民!仙师面前也敢聒噪?!龙王祭祀乃保一方平安之大事,你们这是要置全村人性命於不顾吗?敢抗命不交,那就是对龙王不敬,对官府不遵!休怪王法无情!有不服气的,这就跟我去县衙大牢里分说明白!”
这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人群中刚刚燃起的一丝丝反抗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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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大牢?
那就是死路一条!
原本几个因玄真子之死生出勇气,想跟著嚷嚷几句的青壮,此刻也都把话生生咽了回去,脸上血色褪尽,拳头攥得死紧,指甲嵌进肉里也感觉不到疼。
就在这时,赵仙师似乎完成了对潭水灵气的探查,他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隨即又被更深沉的算计取代。
这潭水的灵气浓度,远超他上次查探,几乎是成倍增长!
居然只靠那几条灵鲤就能蕴养出来的!
看来此潭竟真是个难得的灵穴宝地,在此豢养灵兽,或许大有效果……
这个念头刚起,他心中陡然一跳!
仿佛感应到灵魂深处维繫著的一道纤细却坚韧的纽带,毫无徵兆地——骤然绷断了!
“嗯?!”
赵仙师面色骤然一变,原本仙风道骨、波澜不惊的脸上首次出现了剧烈的情绪波动。
他猛地踏前一步,深潭中倒映的双瞳骤然收缩,死死盯著潭水中心那深邃的黑暗,一股发自心底的惊悚瞬间攥住了他!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属於碧水玄蛇的生命气息,刚刚还在水下游弋捕猎……竟在剎那间,毫无预兆地熄灭了!
一股冰冷的、源於契约联繫断裂的反噬感针扎般刺入他的识海,让他脸色陡然苍白起来。
“不……可能!”
赵仙师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碧水玄蛇可是练气中期,身负上古异种一丝微薄血脉,皮糙肉厚,寻常法器难伤!
在这凡俗水潭之中,怎会有能瞬间將其灭杀的凶物?
而且……是如此的彻底、如此的迅猛!
他甚至没能捕捉到任何剧烈的灵力或气息碰撞,玄蛇的气息就彻底湮灭了!
这只能说明,潭下除了那狗鱼妖兽和灵鲤鱼外,还另外藏著一头妖兽!
並且此妖兽还十分厉害,强得离谱,碾压玄蛇!
冷汗几乎瞬间浸透了赵仙师贴身的道袍,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净。
之前打算亲自下潭查探,甚至想著独占此潭豢养灵兽的念头瞬间被他掐灭。
这口看似平静的深潭此刻在他眼中化作了凶险万分的魔窟!
他的碧水玄蛇都连挣扎也没有的瞬间折在下面
自己下去不是送死?
恐惧和忌惮,很快令他浑身冰冷
赵仙师迅速权衡利弊,一个阴毒的念头滋生出来。
“仙……仙师?您……您怎么了?”
一直观察著他脸色的王差官,见他面色陡变、冷汗涔涔,嚇得魂飞魄散,连忙带著哭腔发问:
“可是……可是有什么变故?”
赵仙师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恐慌,面上竭力恢復一丝高人风范。
但那声音里的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却掩不住:
“此潭……確有古怪!凶邪异常,远超本座预料!我那灵蛇……已然陨落其中。”
“陨落?!”
王差官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那水桶粗的巨蛇,在他眼里已经是仙家手段,无敌般的怪物,竟然……被潭里的东西悄无声息地弄死了?
那……那这潭底下……
那王官差此时看向潭水的眼神也立刻就变了!
赵仙师根本不看他,心思电转。
下去探查风险太大,但就此放弃这灵气突变的宝潭,他又实在不甘,更想知道是什么东西盘踞在下面。
他猛地想到了自己道观里那个处处与自己作对、仗著师承背景压他一头的“刘师兄”。
“哼,此地凶险,当请修为更高深者前来查探,方能保万无一失。
可惜本座尚有他事在身……”
赵仙师话锋一转,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吩咐:
“你且回去稟告知县大人,除了邪修之外,潭中还藏著一头妖兽。
若官府还要追究此潭之事,需得请动更厉害的角色方可。
我青云观的刘守真师兄,道法通玄,或可降服此獠。”
赵仙师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冷笑,心中恶意翻涌:
姓刘的,你不是总想压我一头吗?
这份大功劳,这潭底的『机缘』,就送你去碰碰吧……
“呃……是!是是是!小的明白!小的这就回稟大老爷!”
王差官脑子乱成一锅粥,只觉今日诸事不顺,邪门得紧,只想赶紧离开这鬼地方。
“走吧。”
赵仙师根本不再看那潭水第二眼,仿佛多看一眼都会招来灾厄。
他袍袖微拂,毫不犹豫地转身便走,身影在山路上几个闪烁,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动作快得与来时的从容判若两人,显是心绪极不平静,唯恐迟则生变。
“仙师!仙师!您慢点!等等我啊!供奉……供奉的事……”
王差官傻眼了,看著赵仙师近乎仓皇离去的背影,急得跳脚。
收供奉、立规矩的差事还没办呢!
他想喊住仙师发號施令,让那些刁民乖乖认宰。
可赵仙师此刻哪还有半分心思理会这些世俗事务?
顷刻间走得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王差官独自面对周围密密麻麻、眼神从恐惧、绝望逐渐转为冰冷、愤怒的乡民,
心头的恐惧瞬间压倒了贪婪。
这些泥腿子平日里看著好欺,可一旦炸了毛,谁还记得他“官府差官”的身份?
双拳难敌四手,何况是数百双带著恨意的眼睛!
现在没了仙师震慑,別说捞油水,搞不好命都得搭上!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王差官再顾不得官威,脸色煞白如纸,额头汗珠滚落,对著村民色厉內荏地吼了一句:
“尔等……尔等好自为之!若再有变故,及时上报!”
说罢竟跟兔子似的,转身就朝著赵仙师消失的方向没命地狂奔,背影极其狼狈……
“……”
岸上陷入了一阵奇异的寂静和荒诞之中。
原本气势汹汹,来逼他们交供奉的二人,居然就这般儿戏的走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直勾勾地看著那仙师消失的山路,再看看那衙差屁滚尿流逃走的背影。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又仿佛过了一辈子。
“走……走了?”
“那……那个仙师……好像被什么嚇跑了?”
“衙差也跑了?!”
確认了这一点,一股无法言喻的巨大情绪如同积蓄千年的火山,猛地从每一个村民的心底爆发出来!
“轰——!!!”
巨大的、狂喜的呼喊声浪瞬间席捲了整个龙王潭岸!
“走了!他们真的都走了!”
“老天爷开眼啊!他们滚蛋了!”
“哈…哈哈哈!不用交那狗屁供奉了!仙师被嚇跑了!官差也被嚇跑了!”
“解气!真他娘的解气啊!!”
老刘头更是激动得老泪纵横,拉著身边的邻里语无伦次:
“看见没!看见没!报应啊!我就说欺负人没有好下场!连仙师都不敢惹咱们龙王潭的『东西』!”
长久以来压在心头、几乎將他们碾碎的沉重枷锁,在这一刻被彻底砸碎!
在这一刻,这深潭似乎也不再那么可恨可恶,居然能帮他们赶走了那些敲骨吸髓的虎狼!
虽然不知道潭底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这结果,足以让整个村落欢庆三日!
但也有人依旧面色凝重,並没有那么乐观。
比如王铁柱的兄弟,王铜柱。
自己哥哥的离开,让他对此事的感触尤为深刻。
恐怕这些人的离开只是暂时的。
单靠他们这些农家汉子的一把子干弄活的力气,是根本奈何不了这些人……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的目中渐渐浮起几分坚定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