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深州地界,黎玉田看到田野荒芜,村落萧条,不由得皱紧了眉头。进入州城后,发现城防鬆懈,守城士兵萎靡不振,心里更加不悦。他首先召见知州郭佳胤,询问地方治安情况和盗匪作案的详细情况。
郭佳胤支支吾吾,回答得很不痛快。说到盗匪情况,他就推说只是“小股流寇窜扰,不足为患”;问到祝启庸调查报告中可疑之处,他就闪烁其词,说“推官或许有所依据”。黎玉田见他说话躲躲闪闪,知道他治理无能,心里很是恼火,但暂时没有发作,只是命令他加强巡逻防范,不能再有疏忽。
“下官遵命。”
郭佳胤虽然领命去了,可也不过是做做样子,教手下眾人打起精神来给巡抚大人看一看,希望能討得巡抚大人满意,把他打发走罢了。
然而黎玉田显然对深州衙署眾人紧急“勤快”起来的行为根本不感冒,他只想儘快把盗匪问题摆平。因此,黎玉田乾脆直接赖在深州不走了,自己的標营除了一部分负责保护自己的士兵外,其他的都被派去搜捕盗匪了。
见巡抚大人居然是动真格的,大有一副要把深州境內所有盗匪都悉数荡平的架势,郭佳胤暗暗叫苦,却又无计可施,只好硬著头皮继续装样子。
说来也怪,深州境內原本猖獗的盗匪在黎玉田率领他的標营进驻之后,一夜之间尽数销声匿跡了。黎玉田在深州城內一连待了五六天,每天接到的报告都是“今日无事”。
“中丞大人,今天是第七天了,还是没有发现什么盗匪。”
“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现?”黎玉田放下手中此刻只剩下药渣的碗,冷冷地注视著郭佳胤,“这可就奇了怪了,怎么本抚一来,那些盗匪就都无影无踪了?”
郭佳胤点头哈腰,脸上带著諂媚的笑容:“下官想来……定是贼人畏惧中丞大人威名,闻风而逃了。”
黎玉田故作隨意地微微点了点头。郭佳胤自然注意到了黎玉田这一细微的动作,心中暗喜,连忙又问道:“既然如此……中丞何时启程?”
“启程?”黎玉田摇摇头,“怎么,郭知州是要下逐客令了?”
郭佳胤顿时意识到自己刚才失言了,慌忙跪下磕头:“中丞大人明察,下官哪里有这种心思!只是深州环境不好,大人又仍然抱恙,此处实在不利於大人休养身体……”
“本抚的身体很好。”黎玉田起身,冷冷道,“明天一早,我亲自出城去了解情况。”
黎玉田说到做到。第二天,黎玉田便准备出城。郭佳胤劝他多带些兵马,以防万一。黎玉田傲然说道:“本抚奉旨巡抚地方,岂会害怕区区毛贼?如果大张旗鼓,反而会惊扰百姓,还怎么体察民情?”於是只带了二十名亲隨护卫和几个深州衙役,骑马出城。
在深州各处巡查了一上午,时值午后,烈日当空,一行人马来到州城以北二十里一处树林。只见道路两旁林木幽深,野草长得比人还高。亲兵队长心生警惕,建议快速通过。黎玉田却不以为意——在內心深处,他对郭佳胤那番“贼人畏惧中丞大人威名,闻风而逃”的奉承话很是受用,说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贼人怎么敢妄动?“
话音未落,忽然听到林中一声唿哨响起,霎时间,密集的石块从道路两侧的林木和草丛中射中。亲兵们猝不及防,好几人被打中,吃痛落马。亲兵队长大惊,急忙拔刀在手,高喊:“有埋伏!保护抚台!”
只见百余名盗匪从林中涌出,手持五花八门的器械——其中很多都是些草叉棍棒之类,根本谈不上是正经“兵器”。但毕竟有人多和突然性优势,还是很快在战斗中占了上风:黎玉田的亲兵们拼死抵抗,但寡不敌眾,几个人被打翻在地。深州衙役更是嚇得魂飞魄散,丟弃了手中的兵器,抱头鼠窜。
混战之中,一名魁梧的匪首直扑黎玉田的坐骑,刀光一闪,马腿被砍断,黎玉田顿时从马上摔了下来。眾盗匪一拥而上,想要生擒巡抚。亲兵队长奋力砍倒几个盗匪,衝到黎玉田身前护卫,高声喝道:“抚台快走!”黎玉田不顾疼痛,挣扎著站起身来,额头已被地面上的碎石划破,鲜血直流。
黎玉田顾不得这些,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却发现腰间悬掛著保定巡抚官印的锦盒竟不见了!
再定睛一看,那锦盒正在一名盗匪手中。
“官印!抢回官印!”黎玉田目眥欲裂。官印如果丟失,可是要掉脑袋的大罪!他顾不得伤痛,拔剑扑向那个拿著官印的盗匪。而那盗匪得了锦盒,也不知是何物,只道是什么值钱的宝贝,便想先溜走。千钧一髮之际,亲兵队长掷出手中的腰刀,正中贼人后心,贼人扑地而死。另一个亲兵抢上前去,夺回了锦盒。
眾盗匪见眼前这二十来个人是块难啃的硬骨头,便也不再纠缠,齐声发一声喊,便都转身钻回了林中,不见踪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