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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再遇方苗苗 (四更了)
    第70章 再遇方苗苗 (四更了)
    书铺门口。
    看著掌柜小心翼翼地將厚厚一摞书码放上车,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旁边则綑扎著十套簇新的笔墨纸砚,陆景知忍不住长长嘆了一口气。
    七十两雪花银!就这么变作了车上这几叠轻飘飘的纸张和墨锭!
    那五本启蒙书籍—《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千家诗》、《增广贤文》,他每样豪气地买了十套!
    再加上配套的笔墨纸砚,这笔开销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掌柜一边招呼伙计轻拿轻放,一边忍不住好奇地问:“客官——您——您这是打算开塾授徒?”
    陆景知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苦笑。
    “我一个农家粗汉,大字识不得几个,开什么私塾?”他的声音带著点自嘲,又透著一股难以言说的决心。这世道,学问的门槛,可真是金子堆出来的!
    暮色西垂,官道蜿蜒。
    在县城酒楼餵饱了五臟庙,也给驴牛添足了草料,陆景知这才重新上路。
    他骑著那匹新置办的、花了二百多两的栗色骏马,一手拉著载满书本和文房四宝的牛车,牛车后面还懒洋洋地跟著刚买的两头母驴。三匹牲口,慢悠悠地碾著归途的尘土。
    行至半路,离村已近。暮色四合,四野寂静,唯有归巢的倦鸟偶尔鸣叫一两声。
    忽然,一阵刻意压低的交谈声,混杂著某种布帛摩擦的窸窣,顺风飘入陆景知被灵泉淬体过的敏锐耳中:
    林中深处,声音低沉而急促:“——记著易大夫的交待了吗?只取药,绝不可伤她分毫!否则——赐死!”
    “是是是,知道轻重——哎,多水灵的小娘子啊,可惜了——”
    “少废话!动作麻利点!她快醒了!东西到手,走!”
    两道迅捷的身影如同鬼魅,眨眼没入更深的林荫。
    陆景知勒住韁绳,眉头瞬间拧紧。光天化日之下,竟有如此蹊蹺之事?
    他凝神细听,確认那两人已远遁,这才利落地翻身下马,將马匹拴好,警惕地拨开茂密的灌木枝椏,循著方才动静传来的方向钻了进去。
    密林深处,光线更暗。
    果然,一个纤瘦的身影蜷伏在厚厚的落叶上,人事不省。
    陆景知拨开遮挡的蕨草走近一看,心中愕然—又是她?!
    那个上次在溪边被他从混混手中救下的、峴林西村的姑娘——方苗苗!
    这丫头,简直是霉运缠身?怎么又著了道?
    借著从林叶缝隙透下的最后一丝天光,能看到她手中紧攥的一个粗布小包已然被扯开,几片褐色的草药叶子散落在身边泥地里。
    只是抢药?
    陆景知眼神微凝。那易大夫——是同医堂的易大夫?为何要抢自己开给病人的药?这念头闪电般划过他脑海。
    不过救人要紧,他不再深想,俯身正欲將人抱起一手刚触及她略显冰凉的手臂,方苗苗身体猛地一颤,惊惶地睁开眼!骤然发觉自己被一个陌生男人半抱在怀,她嚇得魂飞魄散,本能地尖叫一声:“啊——!”
    同时双手奋力一推!
    陆景知早有防备,那点微弱的力道自是无法撼动他分毫。他稳稳扶住她,沉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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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怕,是我。”
    惊魂未定的方苗苗看清那张此刻在暮色中依旧显得沉稳可靠的脸那新剪的寸头竟显出几分干练英气,不由得怔住:“——陆、陆老爷?”
    她的声音带著哭腔后的嘶哑。
    陆老爷?
    陆景知心中哑然失笑。这称呼——怕是在周围几个村子都已传开了?村里的小年轻们还都喊他陆大叔呢——也罢,隨他们叫吧。
    “呜——呜呜呜——”这一次,强撑的堤坝间决堤。方苗苗积攒的恐惧、委屈、无助如同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泪珠大颗大颗滚落,在这位仅有两面之缘、却两度救她於危难的“陆老爷”面前,她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她额上沾著草屑,脸上灰扑扑的满是泪痕和泥土,看上去狼狈不堪,甚至肤色也因长期劳作和忧心显得黯淡无光,比起家中那个精心打扮过的楚音儿,確实少了几分姿色。
    但此刻,她身上那份走投无路的绝望和脆弱,却更让人心生惻隱。
    “好了,没事了——”陆景知笨拙地安慰著。忽然,他意识到自己还半抱著这姑娘,姿势確实暖昧。
    “嗯——方姑娘,这样——恐有碍姑娘清誉。”
    他连忙鬆开手,扶著她的胳膊让她站好,自己也后退了半步。他可不想传出什么“陆老爷路边调戏邻村小娘子”的风言风语。
    方苗苗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她抬起泪眼婆娑的脸,怔怔地看著陆景知片刻,眼神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剧烈挣扎。
    忽然,她“噗通”一声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鬆软的腐叶上!
    “陆老爷!”她哽咽著,声音里带著孤注一掷的决绝,“我——我把自个儿卖给您!
    求求您——买下我吧!”
    平地惊雷!
    陆景知被这突如其来的请求震得愣住了。
    “啊?这——这怎么行!”他下意识地拒绝。买奴僕是一回事,买邻村知根知底的姑娘——这麻烦大了!
    方苗苗抬起头,泪水冲刷著脸上的泥灰,语气带著绝望的执著:“我—我见过您家新买的好些人——陆老爷,求您!我什么都能干!当牛做马都行!”
    她见过自己买的奴僕?看来这事在附近都传开了。
    “你为何非要走这条路不可?”陆景知蹲下身,目光锁住她满是泪水的眼睛,试图理解这份决绝背后的绝望。
    方苗苗看著陆景知脸上的戒备,瞬间明白了他的顾虑——他是怕流言蜚语!怕坏了名声!
    她心中悲苦,只得含泪將家中境况和盘托出:“我大姐害了怪病——同医堂易大夫说不止风寒,吃了同医堂易大夫的药,风寒退了,可病根未去——爹娘进山採药,再没回来——家里就剩我一个——下面还有两个妹子一个弟弟,才十一岁、八岁、六岁啊——全靠我一人撑著——”
    “为了给大姐抓药,田早就卖了——平日里不敢一个人去镇上,都是趁有人结伴同行——今日回来的路上落了单——就又——呜呜呜——”
    “我走投无路了陆老爷!不卖了自己,就只能——就只能卖弟弟妹妹去凑药钱了——
    可——可我捨不得啊!”
    她的声音破碎,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剜著心。
    陆景知静静地听著,心中的疑虑却更深了。同医堂,易大夫——又和刚才那两个抢药的歹徒口中的“易大夫”对上了號!
    表面低价看病,暗中派人劫药?一份药,赚两份钱?这手段何其卑劣阴险!
    “你若是卖了身,”陆景知沉声问,目光锐利,“你那臥病在床的姐姐,还有你那三个懵懂无依的弟弟妹妹,谁来照管?你指望著卖了身的钱能撑多久?能治那不知深浅的病?”
    方苗苗被问住了,眼神空洞地摇头:“——我——我不知道——”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將她淹没。
    看著眼前几乎被压垮的姑娘,陆景知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这样吧。明日辰时,带著你姐姐,还有她常吃的药方子,到你们村口等我。”
    华灯初上,新陆家宅院。
    满载而归的牛车刚进院门,就引得一阵喧譁。大郎、二郎、三郎几兄弟围拢过来,好奇地看著车上堆积的物件。
    当他们的目光落在那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小山似的一大摞书籍和旁边成捆的笔墨纸砚上时,更是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爹!您这是——”陆三郎第一个惊叫出声,指著那堆价值不菲的东西,“——买这——做什么啊?这得多破费?”那价格他简直不敢想。
    陆景知一边指挥家僕卸货,一边对迎上来的秦老头道:“老秦!招呼几个后生,把这些书和文墨都搬下来!小心点!”
    “好嘞!老爷!”秦老头如今吃穿不愁还有小酒,精神头十足,麻利地应声。
    陆景知这才转向儿子们,轻描淡写却又掷地有声地回答了陆三郎的惊讶:“七十两!
    就这些纸和墨疙瘩!七十两雪花银!”
    嘶—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连几个搬东西的壮汉都下意识地轻手轻脚起来。
    看著儿女们难以置信又肉疼的表情,陆景知嘴角微扬。就是要让你们知道,为了给你们这群“睁眼瞎”打开书卷识字的大门,他这个爹下了多大的血本!
    十套完整的启蒙书本和文具被分发下去。五个郎(包括老实的大郎和跳脱的三郎)各自领到一套,如蒙大赦又带著点无奈。
    年纪较大、已经显出几分聪慧的大丫、二丫,领书时则小心翼翼满是珍视。
    负责教学的“小先生”唐定书,拿到属於他那套时,明显鬆了口气一总算有“教具”了!
    陆景知自己留了一套,最后一套则郑重地交给了林氏:“这书不光给你看,也指望著你带著几个小的,让他们耳濡目染。”
    一时间,偌大的院子充满了小心翼翼翻动书页的沙沙声和孩子们新奇的低呼,竟有几分学堂的味道。
    一时间,偌大的院子充满了小心翼翼翻动书页的沙沙声和孩子们新奇的低呼,竟有几分学堂的味道。
    “先別急蘸墨糟蹋纸张!”陆景知扬声吩咐大郎,“明日一早,你就去请王木匠,让他想法子给咱们做一批能练字的沙盘!所有识字写字,先在沙盘上练熟了,纸墨金贵,得用在刀刃上!”
    字要入心,手更要稳当。在黄土地上都能写字的人,还怕写不好?
    “好嘞爹!”陆大郎赶紧应下。
    一旁的唐定书闻言,悄悄擦了擦额角不存在的汗。
    总算有了章程!让他教字可以,但这空口白牙无凭无据的教学法,著实让他心里发怵。
    好在老爷思虑周全,这沙盘的主意,既节省又实用,解了他的燃眉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