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剑柄入手冰凉,带著一丝微不可查的震颤。
剑身古朴,似乎並非现代工艺打造,上面刻著一些难以辨认的符文,在院內昏暗的光线下流转著淡淡的微光。
李玄转头。
正看到墙角那名清醒的男人虚弱地冲他点了点头。
李玄一点头回应,无暇多想,体內残存的炁毫无保留地涌入剑身!
嗡——!
长剑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剑身上那些黯淡的符文骤然亮起,散发出一种锐利而纯净的气息。
嗤啦!
他手腕一翻,剑光一闪,缠绕左小腿的藤蔓应声而断!
断面处喷出浓稠的黑烟,散发出刺鼻的焦臭,断掉的藤蔓疯狂扭动几下,便迅速枯萎乾瘪。
有效!
李玄精神一振!
而且看样子…
这剑上的符文,貌似有克制这些东西的效果!
思索之际,头顶和两侧的藤蔓已然袭到,尖锐的破空声令人头皮发麻。
他身体顺势向前一滚,避开扑击,直接滚入前方两根藤蔓的攻击盲区,手中长剑借势反撩而上!
噗嗤!噗嗤!
两根碗口粗细的狰狞藤蔓被齐根斩断,黑烟喷涌,扭曲著砸落在地,迅速枯萎。
李玄动作不停,如同绷紧的弹簧般猛地起身。
他根本不懂什么剑法,只凭著一股狠劲和远超常人的身体素质,將手中利剑当做大明时所用的黑刀般挥舞!
劈、斩、撩、拨!
最简单的招式,在他恐怖的力量和速度加持下,爆发出惊人的威力!
剑光在他周身织成一片死亡的寒网!
噗!噗!噗!
不断有藤蔓被斩断,粘稠的黑血和焦臭的黑烟四处喷溅。
那些断裂的藤蔓如同被扔进热锅的活蛇,疯狂扭动抽打,將地面的血泊搅得更加污浊。
但它们再生的速度明显减缓了,剑身附著的奇异力量灼烧著它们的生机。
李玄步步向前,每一剑都势大力沉,简单直接,却又高效致命!
他不断劈开挡路的藤蔓,一步步逼近那棵剧烈扭动的邪树。
脑海中诡异的吟唱越发尖锐,试图干扰他的神智,但都被他以顽强的意志强行压下。
他的眼神死死盯著树干深处那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霍楚良。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噗通!噗通!
那些原本跪伏在地,双手捧著自己心臟的尸体,此刻竟然齐刷刷地动了起来!
它们僵硬地、扭曲地站起身,苍白浮肿的脸上,那双空洞的眼眶齐刷刷地“盯”住了李玄。
啊——
下一秒,它们发出无声的嘶嚎。
如同提线木偶般,踉蹌著、却速度极快地朝著李玄扑来!
试图用它们冰冷僵硬的身体阻挡李玄的脚步,甚至伸出苍白浮肿的手爪抓向他!
墙角那两个特勤队员看到这一幕,眼中瞬间涌上绝望。
他並不怀疑李玄的伸手。
但是对待怪物和对待人,是两种不同的心態。
如果李玄手下留情,那么就会被这些邪物纠缠住,瞬间就会被无数藤蔓吞没!
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此时反观李玄,他眉头紧锁,眼中厉色一闪。
没有丝毫犹豫,他手腕一抖,剑光横扫!
嗤啦!
冲在最前面的三具尸体,如同被热刀切过的黄油,瞬间被拦腰斩断!
没有鲜血喷出,断口处只有乾涸的血管和灰败的、如同被吸乾了所有水分的组织。
它们的上半身掉落在血泊中,还在徒劳地用手臂爬行,张合著嘴巴。
李玄看也不看。
经过了大明的洗礼之后,他对於砍杀这些东西毫无障碍!
只见他反手一剑又將侧方扑来的一具尸体从头到脚劈成两半!
动作乾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仿佛砍伐的不是人形,而是真正的朽木枯柴!
他的眼神冰冷而专注,只有不断逼近的核心目標。
那棵邪树,以及树上那颗不断尖啸、散发出恐怖精神波动的人面果实!
扔出长剑的那名队员看得目瞪口呆,几乎忘了呼吸。
他从未见过有人能用如此简单粗暴的方式,如此高效地处理这种可怕的场面,那冰冷的决绝甚至让他感到一丝寒意。
这个人…
之前杀过多少人!?
怎么能够做到如此的乾脆利落,没有丝毫的阻碍的砍杀这些『人』?!
震惊之际,李玄已然硬生生从扑来的尸体和不断袭来的藤蔓中杀出一条路!
他猛地一个踏步,身体凌空跃起,避开脚下窜出的根须,双手握剑,將全身的力量和炁都灌注於这一击之中!
朝著那根悬掛著人面果实的、最为粗壮的藤蔓,狠狠劈下!
“死!”
剑锋撕裂空气,发出悽厉的尖啸!
噗嗤——!
伴隨著一声令人牙酸的、混合著血肉撕裂和某种硬物破碎的巨响,那根粗壮的藤蔓应声而断!
暗红色的浓稠血液如同瀑布般从断口喷涌而出!
“呀——!!!”
那颗被斩落的人面果实发出了一声前所未有的、尖锐到极致的悽厉嚎叫!
那声音不再是单纯作用於耳膜,更是直接衝击灵魂!
院內所有的藤蔓和尸体在这一刻同时剧烈抽搐,仿佛失去了力量源泉!
果实表面那无数扭曲蠕动的人脸轮廓猛地凸起,变得更加清晰,隨即如同破碎的泡沫般,化作无数道半透明的、哀嚎著的灰白影子,四散飞逸,又在空气中迅速消散湮灭!
恐怖的精神衝击戛然而止!
那棵巨大的、血肉组成的邪树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撑,发出一连串令人毛骨悚然的崩塌声响。
坚韧的肉质树干迅速变得灰败、乾瘪、开裂,如同烧焦的木炭,最终在一片滋滋作响声中,化作漫天飞灰,簌簌落下,露出其中被层层包裹的霍楚良。
霍楚良重重摔落在粘稠的血泊中。
他看起来虚弱到了极点,皮肤苍白中透著死灰,眼神涣散,身上沾满了污秽的粘液和血跡。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任何不適,只是用尽全身力气,挣扎著、蠕动著,朝著不远处一具跪坐著的女性尸体爬去。
他的动作艰难而缓慢,每一次移动都似乎耗尽了生命最后的余烬。
最终,他爬到了那具女尸面前,双膝重重砸入血污之中。
他伸出颤抖不止的手,似乎想最后一次触摸她的脸颊,却在即將触及时猛地蜷缩回来,仿佛害怕自己的触碰会玷污那份已然永恆的寧静。
“失败了…”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如同漏风的风箱,每一个字都浸透著血泪与无尽的悔恨:“我承诺过…会让你醒过来的…可惜要食言了……”
他抬起头,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望向持剑而立、气息未平的李玄,嘴唇翕动,破碎的声音如同风中残烛:
“她…叫谭薇…”
一句话仿佛用尽了他全部力气,他猛地呛咳起来,黑红的血沫从嘴角溢出。
李玄看著他的模样,喉头滚动了两下,却没有出声。
此刻的他。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看著李玄的模样,霍楚良惨然一笑,继续喃喃自语:“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读书…一起工作…”
他的眼神飘向远方,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脸上浮现出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温柔的弧度。
“后来…我们结婚了…我答应过…要让她过上好日子…每天清早…她都会给我热一杯豆浆…”
那点温柔瞬间被巨大的痛苦吞噬,他的身体因剧烈的情绪波动而颤抖。
“可她病了…癌症…查出来就是晚期…”
“我卖了房子…卖了车…借遍了所有能借的钱…”
他的声音哽咽,充满了无尽的绝望和不甘:“看著她化疗…头髮掉光…疼得整夜睡不著…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著她…一天天瘦下去…皮包著骨头…”
霍楚良的声音骤然拔高,带著一种撕心裂肺的尖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抠出来的血块。
他的眼球因激动而微微凸出,布满血丝,死死盯著空中某一点,仿佛又看到了那令他心碎的一幕。
“她疼啊!疼得把嘴唇都咬烂了!指甲抠进我胳膊里,掐得都是血印子!”
“她求我…求我让她走…求我別让她再受罪了…”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虚弱,而是某种情绪上的癲癇。
“可我怎么能答应?!我怎么捨得?!”
“我抱著她…她轻得就像一把枯草…在我怀里抖得像片叶子…”
“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看著!听著她哭!听著她喘不上气!”
“我就是个废物!废物!!”
他猛地用额头撞击著身下粘稠的血污,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混合著绝望的呜咽。
这剧烈的动作似乎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他瘫软下去,声音陡然低落,变成一种破碎的、近乎囈语的哽咽。
“我就想…再听她叫我一声『老公』…”
“就想…再喝一口她热的豆浆…”
“怎么就那么难…怎么就要了她的命啊…”
这最后几句,不再是哭嚎,而是某种被彻底碾碎后,从灵魂裂缝里渗出的、最深的悲鸣。
李玄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著。
这个时候,他不知道用什么言语来对面前的霍楚良说教。
“然后…有人告诉我…有这个法子…能让她活过来…”
良久,霍楚良抬起头来,他的目光移回谭薇毫无生气的脸上,泪水混合著血污滑落。
“我信了…只要能让她活过来…我什么都愿意试…”
“可结果…就是这样…”
他看著周围地狱般的景象,看著自己亲手造就的这一切,看著永远沉睡的爱人,眼中是彻骨的悔恨与崩溃。
“我把她…变成了这怪物的一部分…我把所有人都拖进了地狱…”
“失败了…彻底失败了…”
他猛地呛出一口黑血,身体因极致的悲痛而剧烈痉挛,却仍固执地、一遍遍地呢喃著:“对不起…对不起…我这就来…陪你…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说著,他头颅无力地垂下,目光涣散地扫过血泊,猛地锁定了一把丟弃在一旁、沾满污秽的剔骨尖刀。
他没有丝毫犹豫,用尽最后气力抓起刀柄,狠狠地刺入了自己的胸口!
“別!”
李玄看到这一幕,低喝一声,下一场就准备有所动作。
“呃……”
一声闷哼,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他破碎的衣襟。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隨即所有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向前软倒,最终伏在了那个女人的膝上,一动不动。最后那一刻,他扭曲痛苦的脸上,竟奇蹟般地浮现出一丝扭曲的、归於永恆的平静。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决绝!
“別!”
李玄低喝一声,身形如电疾衝上前,在霍楚良彻底软倒之前,一把扶住了他逐渐冰冷的身体。
霍楚良的重量几乎完全压在他的手臂上,生命正从他胸口的致命伤处飞速流逝。他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看清了李玄近在咫尺的脸。
“呃…你…”
霍楚良的嘴唇翕动,气息微弱得如同游丝,每一个字都带著血沫涌出的嗬嗬声:“…是警察吧…”
李玄抿紧嘴唇,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支撑著他,避免他直接栽入污秽的血泊。
霍楚良似乎並不需要回答,他极其缓慢地、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更难看的、充满无尽苦涩与自嘲的表情。
“我为了…救她…害死了…不少人…”
“我是个…罪人…该偿命…”
他的眼神开始彻底涣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挣扎著吐出最后的信息。
“…法子…是…真仙观…”
“他们…主动…找到我的…”
“真仙观”三个字如同冰冷的楔子,敲入李玄的耳中。
话音未落,霍楚良头颅一歪,最后一丝生机彻底断绝,那抹扭曲的、归於平静的神情最终凝固在他苍白的脸上。
李玄的手臂沉了一下。
他沉默地保持著搀扶的姿势片刻,看了看谭薇,又看了看霍楚良。
然后缓缓弯腰,极其小心地將霍楚良已然僵硬的躯体放下,让他最终伏倒在了谭薇的膝上。
完成这一切后,李玄直起身,站在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与死寂中,低头凝视著这对以如此惨烈方式最终“团聚”的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