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罗延寿的言语,李玄先是一愣。
继而他脸上泛出一丝笑意,开口调侃道:“介绍了…”
“一张名片,一个名字,一个去了淮州的地址…”
“罗先生,这介绍可真够『详细』的,你找我,什么事?”
他毫不掩饰语气中的审视与戒备。
对方能精准掐在这个时间点打来市局的保密电话,本身就意味著巨大的信息差和潜在的控制力。
“开门见山,很好。”
罗延寿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李队长,首先,恭喜你正式『醒来』。斩杀常磐君,那是你踏入真实世界的门票。”
“真实世界?”
李玄冷笑一声,带著讥讽:“罗先生,我当了快十年刑警,破的案子比你见过的都多。”
“什么叫真实世界?你別告诉你这个世界是假的,现实生活里我在给机器人当电池!”
哈哈哈…
电话里传来罗连手沙哑的声音:“李队长很幽默啊…”
“真实的世界,你不是已经看过了?”
“你不是因为这个事情被调查了!?”
李玄心头一突。
对方果然知晓这里的一切。
想著他哈哈一笑,谨慎道:“你是指把一个跟踪我的人变成白痴的手段很真实?”
“手段?”
罗延寿的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笑意:“李队长,你看到的那个『白痴』,是中了呆降!”
“是邪祟力量侵蚀心智的可悲结果。”
“那並非我们做的,恰恰相反,是我们要阻止的。”
“邪祟?”
李玄的眉头拧得更紧,这个词从对方口中说出,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衝击著他固有的世界观:“你在跟我讲鬼故事?”
“不是故事,李队长,是现实。”
罗延寿的语气陡然严肃,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落:“这个世界,远比你认知的复杂。有些东西,无法用科学解释,却真实存在,並且极具危害性。常磐君是什么,你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並非孤例。我们,就是专门处理这类『特殊事务』的机构。”
他顿了顿,给李玄消化的时间,隨即拋出核心:“你斩杀常磐君,不仅需要非凡的勇气,更证明了你是『能力者』。你体內那股因祸得福的力量,就是证明。我们一直在寻找像你这样的人。所以,我代表『太平』,正式邀请你加入我们。”
“加入你们?”
李玄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手指无意识地用力,几乎要將听筒捏碎:“罗先生,你这套路是不是太老土了点?小说看多了吧?”
“我要是不答应,是不是下一步就该是『协助调查无限期延长』?或者直接给我扣个帽子,再签一份厚厚的保密协议,从此闭嘴?”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沉而清晰的笑声,没有嘲讽,反而带著一丝意料之中的瞭然。
“李队长,看来你对我们这类机构的刻板印象很深。”
罗延寿的声音恢復了平稳:“可现实不是小说…”
“我说了是邀请,加入与否,完全自愿。我们不会限制你的人身自由,也不会用任何官方手段胁迫你。你依然是李玄,自由身。只是……”
罗延寿的声音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仿佛精准地捕捉到了电话这头李玄哪怕最细微的呼吸变化。
然后,他拋出了一个李玄绝对无法忽视的砝码:
“……只是,如果你选择加入,以太平实业的资源网和能力,在追查你父亲当年失踪的真相这件事上,或许能提供你单打独斗永远无法触及的助力。”
嗡!
李玄的脑子仿佛被重锤狠狠击中!
父亲!
失踪了十几年的父亲!
这是他心底最深的执念,是他拼命往上爬、不断挑战危险的源动力之一!
对方竟然连这个都查到了?!
而且如此精准地、冷酷地將其作为筹码拋了出来!
一股冰冷的寒意混杂著巨大的震惊瞬间席捲全身,让他握著听筒的手指关节都泛了白。
他强行压下喉咙里的翻涌,声音因为极度的克制而显得有些沙哑:“……你们调查我?”
“必要的背景核查。”
罗延寿的回答滴水不漏:“一个能斩杀常磐君的人,值得这份关注。”
“李队长,今晚好好考虑一下。”
“我们在淮州遇到了一些麻烦,需要人手。如果你有意向,这可以作为你加入后的第一个任务。既能证明你的价值,也能让你初步了解我们面对的是什么。”
又是淮州!
这个地名如同诅咒,再次狠狠敲击在李玄的心弦上。
大明时空的血色记忆与罗延寿口中的“麻烦”瞬间纠缠在一起,形成巨大的漩涡。
“任务?淮州?”
李玄的声音带著一种被捲入风暴中心的沉重感。
“是的”
罗延寿似乎不打算再多说:“具体地点,等你决定加入后,自然会告知。”
“名片上有我的私人號码。考虑清楚了,隨时联繫我。”
“淮州见,或者…再也不见。”
“嘟…嘟…嘟…”
电话被乾脆利落地掛断,只留下单调的忙音,在寂静的值班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李玄缓缓放下听筒,手心里全是冷汗。
那张写著“太平实业有限公司”和“罗延寿”的名片,此刻仿佛带著灼人的温度,紧紧攥在他另一只手中。
信息量太大了!
邪祟?特殊机构?能力者?邀请?
还有……父亲失踪的线索!
对方精准地捏住了他所有的软肋和好奇。
看似给了选择,实则每一步都將他推向那个神秘莫测的“太平”和危机四伏的淮州。
他需要冷静!需要好好想想!
李玄深吸一口气,將翻腾的心绪强行压下,转身准备离开市局这个是非之地。
刚走出值班室,就看到郭晓冬阴沉著脸,正靠在走廊拐角的墙壁上抽菸,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一样死死盯著他。
显然,李玄被如此“轻易”地放走,而且秦戈还亲自介入,让他这个主审官顏面尽失,憋了一肚子邪火。
李玄脚步未停,径直走了过去。
在即將擦肩而过时,他忽然停了下来,侧过头,脸上露出一个在郭晓冬看来极其刺眼、充满嘲讽意味的笑容。
他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郭晓冬的肩膀,动作隨意得像是在拍掉灰尘。
“郭队……”
李玄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郭晓冬耳中,带著一种胜利者的轻鬆和毫不掩饰的揶揄:“看样子……哥们儿这后台,確实比你想像的要『硬』那么一点点啊。”
“辛苦你今晚加班了,回见。”
说完,他不再看郭晓冬瞬间涨成猪肝色的脸和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睛,嘴角噙著那抹欠揍的笑意,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市局大楼,將身后压抑的愤怒和无穷的谜团暂时拋下。
……
夜色深沉,霓虹闪烁。
李玄站在市局门口,看著车水马龙,手中紧握著那张神秘的名片。
淮州……父亲……太平……
还有那看不见的“邪祟”
他知道,自己平静的日子,或者说,他认知中的“正常”日子,已经彻底结束了。
一个更加黑暗、更加诡譎,却也隱藏著他追寻多年答案的世界,正向他缓缓敞开大门。
隔天下午,李玄与秦戈打过招呼,便踏上了前往淮州的列车。
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一如他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心境。
罗延寿的话像魔咒般在他脑中盘旋——
邪祟、能力者、父亲失踪的线索…
这些词汇构建起一个光怪陆离却又莫名吸引他的漩涡。
他厌恶被操控的感觉,但对方精准地捏住了他的命门。
为了父亲,哪怕前方是龙潭虎穴,他也必须去闯一闯。
列车抵达淮州时,天色已是傍晚。
这座城市的天空似乎都比別处阴沉几分,沉浸在一片阴雨里,带著一种湿漉漉的、化不开的沉闷。
嗡!
刚出站,手机便震动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本地號码。
“李队长,出站口右侧,黑色轿车。”
是罗延寿的声音,没有多余寒暄。
李玄抬眼望去,果然看到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停在不远处。
他眉头微微皱起:“你知道我要来?”
“李队长…”
罗延寿的声音透著一股无奈:“你坐的列车是实名制,知道这个消息不算难…”
闻言,李玄笑了。
看来对方对自己很是在意啊…
想著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驾驶座上是一个面容普通、沉默寡言的男人,只是那双眼睛锐利得惊人,扫过李玄时带著审视。
罗延寿並不在车上。
“罗先生呢?”
李玄大剌剌的坐在后排,开口问道。
“到了就见到了。”
司机简短回答,发动了汽车。
车子没有驶向繁华的市中心,反而七拐八绕,开进了一片略显破败的老城区,最终停在一栋外表普通、甚至有些陈旧的办公楼前。
李玄被引到二楼一间办公室。
罗延寿正站在窗前,看著楼下熙攘却透著些许迟暮气息的街景。
他转过身,脸上带著副沉稳的样子,只是眉宇间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李队长,很准时。”
他指了指沙发:“坐。”
“客套就免了…”
李玄直接坐下,目光如炬:“说吧,淮州到底什么事情?”
罗延寿走到办公桌后坐下,双手交叉置於桌上,神情凝重起来:“好,说正事。淮州老城区,近两个月,出了大问题。”
他声音低沉,带著一股凝重:“频繁出现非正常死亡事件。”
“自杀、离奇他杀,甚至……全家老少一夜之间无声无息死亡的灭门惨案。”
李玄眉头紧锁,刑警的本能让他立刻进入状態:“频率多高?当地警方结论是什么?”
“最初一周一两起,最近一周,几乎每天都有。警方初期定性为压力导致的自杀或恶性报復杀人,但很快发现不对。”
罗延寿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所有死者,无论表面死因是什么,他们的心臟……全都消失了。”
“心臟消失?”
李玄身体微微前倾:“解剖提取?还是…生掏出来的?”
“都不是…”
罗延寿深深看了李玄一眼,摇了摇头:“更像是……融化了,或者被什么东西从內部『吃』掉了,现场找不到任何残留,只留下一个空洞的胸腔。这不是人力所能为。”
“所以你认为是『邪祟』?”
“概率极高。而且其凶残和隱匿程度,远超寻常记录。”
罗延寿脸色阴沉下来,点上一支烟:“我先后派了两批人进来调查。第一批三人,进去第三天就彻底失联。”
“第二批隨我一同前来的两个人,带著更先进的装备,昨天进去后只传回一段极度混乱嘈杂的音频…之后信號彻底中断,连他们的定位信號都消失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完全屏蔽吞噬了。”
他突出一口烟雾,让他脸上的神情阴鬱了几分。
其双眼透过烟雾看向李玄,带著丝丝希望:“我们现在对里面的情况几乎一无所知,常规手段已经无效。”
“而你,李队长赤手空拳的击杀常磐君…”
“还有你之前看到別人所看不到的东西,我希望你能帮我们一把…”
砰砰砰!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敲响。
那个沉默的司机走了进来,將一个小证物袋放在罗延寿桌上。
里面是一块焦黑色、皱巴巴类似树皮的东西。
“罗先生,这是在第二批人员最后信號消失区域外围发现的。当时有一个黑影袭击了我们的外围接应点,速度极快,交手的瞬间我击中了其要害,但还是被他逃了…”
“现场只留下这个东西…”
罗延寿拿起证物袋看了看,递给李玄:“你看看,认识吗?”
李玄接过来,只一眼,瞳孔便骤然收缩!
这焦黑扭曲的形態,这入手冰凉甚至带著一丝阴寒刺感的独特质地……虽然有些变形,但他绝不会认错——这分明就是“寒鸦草”!
抑或是…
妖蜕!
“古时镇异校尉能吸食寒鸦草,与妖物產生共鸣,从而寻找其踪跡!”
他猛地抬头看向罗延寿,眼神锐利如刀:“有火吗?”
罗延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想到他认识此物,但没有多问,递过一个金属打火机。
李玄毫不犹豫地打开证物袋,取出那块焦黑的寒鸦草皮。
他熟稔的將其碾成粉末,又从口袋的铁盒中取出一张马粪纸,熟练地將草末捲入其中,製成一支粗糙的捲菸。
罗延寿看著这一幕,忍不住开口:“李队长,你这是…”
“稍后你就知道了…”
李玄看了他一眼,將捲菸叼在嘴上,啪嗒一声点燃打火机。
火焰凑近菸头,那寒鸦草末被点燃的瞬间,散出一种诡异的、带著淡淡青黑的氤氳。
他深吸了一口。
一股熟悉的草木的苦涩气味涌入口中,紧接著他只觉得一股清凉之感涌向大脑…
隨著而来的…
是一个陌生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