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在冰冷的潮水中不断沉浮,仿佛溺水。
不知过了多久,李玄只感觉身躯一轻,一股大力將他从这片潮水中猛地抽离。
啪嗒…啪嗒…
幽幽转醒过来,李玄只觉冰冷的、带著浓重水腥气的雨点,正狠狠砸在脸上。
紧接著,是木头不堪重负的“嘎吱”呻吟,粗糲的麻绳摩擦声,还有水流猛烈冲刷船体的哗哗巨响!
一股混杂著水腥、汗臭、劣质菸草、铁锈以及浓重血腥味的恶浊气息,蛮横地钻入鼻腔!
“呃…”
李玄闷哼一声,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
眼前不再是茶馆,而是一片昏沉压抑的天地!
豆大的雨点如同鞭子般抽打下来,天空是铅灰色的,厚重的乌云低垂翻滚。
他正靠坐在一条在汹涌河面上剧烈顛簸的漕船船舷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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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雨水瞬间將他淋得透湿,刺骨的寒意直透骨髓。
身下是湿滑粗糙的甲板,每一次船体被巨浪掀起又砸落,都带来强烈的失重感和撞击的剧痛。
四周堆满了被油布苫盖、却依旧被雨水浸透的货物,绳索紧绷著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他身上穿著那套熟悉的、浸透了雨水变得无比沉重的箭袖玄衣,腰间沉甸甸地悬著裹著鯊鱼皮鞘的漆黑长刀。
那枚“大明拱卫司·提刀镇异校尉”的乌铜腰牌,正紧紧贴著他的大腿外侧,散发出一种奇异的、与周遭冰冷格格不入的温热感——
这温热在滂沱大雨和刺骨寒风中,如同唯一的篝火,清晰无比!
“玄哥!撑住!他娘的这鬼天气!”
一个炸雷般的声音在震耳欲聋的风雨声中响起,带著无比的焦灼。
李玄猛地转头。
只见赵大海那铁塔般的身躯正半跪在他旁边,同样浑身湿透,玄衣紧贴在虬结的肌肉上。
他一手死死抓著船舷上一根粗大的缆绳稳定身体,另一只蒲扇般的大手正用力按在李玄的肩膀上,试图將他固定在剧烈摇晃的船板上。
赵大海满脸的络腮鬍和眉毛都掛满了水珠,铜铃大眼在昏暗的天光下瞪得溜圆,里面全是血丝和担忧。
“你他娘的可算醒了!”
赵大海的声音几乎是在咆哮,才能压过风雨的嘶吼:“刚才一个浪头打过来,直接把你小子卷河里去了!要不是俺老赵眼疾手快,你这会早就餵了王八了!”
“等到这次差事结束,你他娘的可得请我喝酒去!”
李玄用力晃了晃依旧昏沉刺痛的头颅,雨水顺著脸颊疯狂流淌。
他又回来了!
回到了大明!
而且…
是在一条行驶於狂风暴雨、怒涛汹涌的河面上的漕船!
“喝酒的事以后再说,咱们这次又他娘的去哪?!”
李玄的声音被风雨撕扯得断断续续,带著劫后余生的沙哑和惊魂未定。
他下意识地抓紧了船舷边缘一根冰冷的铁环,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玄哥,你被水灌糊涂了?咱还能去哪?!”
赵大海吼著回答,声音里充满了无奈:“淮安!!”
“他娘的,这鬼差事!”
淮安?!
李玄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铁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
淮安便是现代淮州的古称!
现代秦戈电话里,罗延寿紧急奔赴的是淮州!
现在自己穿越回来,竟然就在这狂风暴雨中,坐上了去淮安的漕船!
这绝非巧合!
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在指引自己!
赵大海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看著李玄瞬间变得惨白的脸色,以为他是被风浪嚇的,喘著粗气吼道:
“玄哥,现在知道怕了?!早干嘛去了!”
他死死盯著前方被暴雨模糊的、如同巨兽般起伏的河面,声音在风雷中带著一种近乎绝望的狠厉:
“上头急令!淮安府那边…翻天了!妖邪作祟,死伤无数,连卫所的兵都填进去不少!”
“拱卫司派过去两个,仍旧不够,正巧咱们两个刚办完金陵的差,这鬼差事就落到咱俩头上了!”
“真他娘的晦气,早知如此,就在秦淮河玩玩小娘子再回去!”
哗啦!
言语间,整条漕船猛的一震,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船体剧烈倾斜!
甲板上的积水瞬间涌向一侧,几个紧靠船舷的玄衣汉子猝不及防,惨叫著被甩了出去,瞬间消失在浑浊翻滚的巨浪之中!
“稳住——!”
船头传来声嘶力竭的吼叫,却瞬间被风雨吞没。
赵大海和李玄死死抓住固定物,身体几乎被拋离甲板!冰冷的河水劈头盖脸浇下,带著刺骨的死亡气息。
尤其是李玄…
他看著眼前汉子落下去的方向,双眼逐渐睁大,露出一丝骇然。
“玄哥,看啥呢?”
此时赵大海注意到了李玄的目光,开口说道:“眼珠子瞪得溜圆,这水火无情,每年不知道填进去多少人命,没见过?!”
“落水餵河神的老子见过!”
此时,李玄开口吼道:“可水里有真东西的,老子还是第一次见!”
真东西!?
赵大海闻声心头一突,顺著李玄的眼神看去,全身汗毛陡然炸起。
只见翻涌的水流当中…
一个小船大小的黑影在浪潮当中翻滚浮腾,正朝著漕船狠狠撞来!
“操!”
此时,赵大海怒骂一声:“水里有…”
轰!
隨著一声闷响,巨大的劲力让漕船船身剧烈的震盪,木屑横飞!
剧烈的震盪让李玄和赵大海身躯晃动、站立不稳,差点被甩出去!
“娘的!”
李玄被这一撞,忍不住开口骂道:“淮安自古富庶,鱼米之乡…”
“怎么水里还有这种东西!?”
“真他娘的是赶上咱哥俩烧香,佛爷都跟著调腚!”
赵大海忍不住开口道:“淮水附近一直风调雨顺,怎么咱哥俩一来就遇到这事情!?”
听著赵大海的抱怨,李玄刚想要开口。
此时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开口道:“大海,別他娘的抱怨了…”
“你有没有发现,船比方才平稳了不少?”
闻言,赵大海一愣。
他朝著四周扫了一眼,发现船只虽然顛簸,但只是水流的缘故:“確实安稳了不少,莫不是那东西吃饱了,要离开了?”
“不太像…”
李玄刚准备开口说些什么。
然而就在此时,汹涌水面突然翻涌出一阵淤泥…
紧接著一个巨大的黑影猛地从水底窜出,狠狠撞在了船舷之上!
此时李玄看的真切。
这黑影是一条足有小船大小,全身青鳞宛如铁甲、双眼赤红的怪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