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乃啊……”
金田寧一手里拿著她的手套,从椅子上转过身来,无奈道:
“不仅丟手套,还认不出我来,我真的怀疑你下回会把自己也弄丟了……”
“啊,寧一!”
女孩看到金田寧一,脸上立刻露出一道甜美的笑容。
她似乎完全没有听到金田寧一的批评,跑过去,直接化身抱脸虫,给了后者一个大大的熊抱:
“寧一,能遇到你真的太好啦!”
“我本来想一过来就去找你,可是我在学校里迷路了好几天,我都找不到少年班学院在哪里呜呜呜……”
“咳咳,你,轻点……”
金田寧一被她大力搂著脖子,表情痛苦:
“我的晚饭差点被你撞出来,我不能呼吸了……”
“啊,那可不行,你会死掉的。”
女孩鬆开了手,盯著金田寧一的脸认真打量。
“怎么了?”
金田寧一问道。
“没什么,嘻嘻。”
女孩盯著他的脸,忽然一笑,又抱了上去,只不过这次动作很轻。
“对了,早乙女先生。”
金田寧一抬起头来,看向早乙女耀哉,带著笑意道:
“我还可以告诉你……我为什么判断出来手套的失主是独生女,其实这条推理我確实有点瞎猜了。”
“哦?”
早乙女耀哉本来在吃狗粮,又突然来了兴趣:
“为什么?”
“因为手套的失主给我一种非常单纯、有点冒失、又有点缺少自理的经验的印象。”
金田寧一笑著说道:
“然后我想起来,我有一个叫泉水琉乃的青梅竹马,她就是家里的独女,而且就是这样的笨蛋……哎呦……”
他话还没说完,泉水琉乃就用手套轻轻敲他的头。
“你怎么能当面说我的坏话呢!”
“啊,当面讲总比背地里说坏话好吧。”
金田寧一捂著头,笑容里带著捉弄的意味。
两个人的说笑,让屋子里橘黄色的灯光仿佛都明亮了一些。
木质案台后面,早乙女耀哉笑著摇摇头,將短刀横在擦刀布上,慢慢擦乾净,垂下低顺的眉毛,开始准备下一握寿司。
“寧一,等下我们一起走吧。”
泉水琉乃用手攀住金田寧一的胳膊,小声道:
“外面有点黑,而且学校里最近不是出了那个事嘛,还怪让人害怕的……”
金田寧一放下筷子,看向身边的女孩。
连琉乃都知道借读生遇害案了。
“而且最近有个通缉犯……还没有被捉住呢。”
泉水琉乃看向桌子一角上,放著的用来供客人阅读的报纸。
金田寧一拍拍她的肩膀,拿起最上面的一沓报纸,报头上面是三个大字:明州报。
而翻开报纸,在最前面的头版上,赫然是一张年轻的面庞,还有一行標粗的標题:
【穷凶极恶!罪犯仓皇报復狼狈逃离,我方胜利驱赶贏得掌声!】
望著这报纸上,这张看起来比自己的年纪也大不了多少的脸。
金田寧一的眼底,氤氳出淡淡的兴致。
“寧一,你確定吗。”
泉水琉乃看到金田寧一的神情变化,有些担忧地说道:
“虽然你出手的话,肯定能抓住他,不过我觉得这个人有点危险,我……担心你的安全。”
“琉乃……其实侦探的工作,就像是这个。”
金田寧一的目光落在案台上。
带著银色鱼皮的金枪鱼大腹被稳稳地按住,短刀密密地切下去,打出漂亮的菱形刀。
“我们找到嫌犯最致命的切口,切入进去,將他的一切拆解、暴露,最终他便会任人料理。”
他沉吟著,將报纸平铺在桌面上。
“琉乃啊,其实这些天,我也在想,倘若真能交手……”
在可爱女孩的目光之中,金田寧一平静地接过那枚製作好的寿司。
深棕色的酱油如此清亮,倒映著他的脸。
他將寿司轻点在酱油碟子里,那倒影荡漾出层层波纹。
“那么我和他,究竟谁是鱼,谁是刀呢?”
……
……
明州缉司总局。
“你要让鹿港区进入警戒状態?老甘啊,你这事儿得想好了……”
总局缉长郝南升站在办公室的窗户前,抓著头髮,对电话说道:
“警戒状態也就是调用该地分局的最大警力罢了,说实在,在鹿港区那么大的地方抓一个人跟海里捞针有啥区別,就算用所有的警力也不容易查……”
“就这么来吧老郝,我要调用鹿港分局的所有缉员。”
电话那头传来甘逢棋的声音:
“怎么把这个人抓出来,我心里有想法。”
“哎,那行,你呀……性格还跟德州那会儿一个样。”
郝南升掛掉电话。
他揉了揉眉心,走到会议室。
会议室里,一张长桌子,边上坐满了人。
打头放著三个標牌:总局缉长、总局技术专家、维稳部指导员
上面標註的职级都是【t8】。
这是明州缉司总局最高的职级。
剩下分列两侧的人,也都不是普通缉员,桌子上的標牌上標的都是【t9】职级。
“两天前明州登报了一个通缉犯,这个人非常狡猾,鹿港区的甘缉长尝试抓捕,一次未果。”
郝南升坐到了正中央的总局缉长的位置上:
“考虑到这个人可能流窜到明州其他区域,造成更大的影响,因此我认为应该在鹿港区就將此人缉拿归案。”
“大家有什么想法,畅所欲言。”
长桌两排的t9职级的缉司们耳语一阵,莫衷一是。
他们的消息非常灵通。
甘逢棋在法审院里,几乎是面对面,都没有能將那人拿下,可以想见这次的抓捕行动难度不会小。
他们捫心自问,没有一个人觉得自己的本事能超过甘逢棋的。
而第一个说话,很容易担责任……所以这一群人虽然表现出討论的样子,可老半天都没有一个站出来给方法的。
哎,他奶奶滴……郝南升看著底下这群默不作声的人们,按捺住心里骂娘的衝动。
眼下正是维稳部下来考察的档口,不能让一个小小的通缉犯坏了事啊。
他心里犯难,不敢轻视。
他和甘逢棋以前都在德州,是一个局里的。
两个人都是新缉蛋子的时候,甘逢棋的业绩不说压他一头,甚至已经超过局里资歷最老的老缉员了。
郝南升心里清楚,如果不是甘逢棋的性格不討上面喜欢,和对方比起来,自己是绝对没有机会坐到明州总局缉长这个位置上的。
就是这么一个甘逢棋……都在那小子手上栽了一回。
而且看这次的事件报告说,那小子还是个智商145以上的怪物……他真有点担心没办法收住这个通缉犯了。
郝南升看了眼自己的左手边维稳部空降下来的指导员。
这人看起来也就刚大学毕业没几年的年纪,平时就在局里晃荡,这里提提意见、那里做做微调。
此刻他更是靠在椅子背上,丝毫不慌,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掛起的样子。
別看是同级別的t8,而且这人在维稳部里也就是个普通子弟,但是下到了这里,他就是爷,没人摸得透也没人敢惹。
毕竟他是t8不代表他们家都是t8,指不定人长辈就是更往上一级的呢。
维稳部那边显然是不好糊弄的。
那边的人既然能动动手让自己坐到这个位置上,那把自己的职位摘掉也是轻轻鬆鬆的事。
再看看自己的右手边。
总局技术专家的位置上空空如也。
这位专家性格很乖张、不太好相处,因为討厌开会,他就能直接缺席。
但是人家是明州大学毕业的高材生,也是从业多年的专家,技术高超嫻熟,局里没有能平替的。
所以也没人找他的麻烦,连维稳部的指导员也识相地不去碰这根硬骨头。
总之,自己管不动这尊大佛。
郝南升颇有种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感觉,他端起茶杯,借著热气熏蒸了一把脸。
我这一生,如履薄冰,你说,这回我能走到对岸么……
正憋屈时。
忽然,会议室天板上的监控探头不自然地转动起来,发出滋滋的电机声。
郝南升听到声音,惊讶地抬头。
他看到,东、西、南、北四个角的监控探头,此刻竟然齐刷刷地对准了自己。
镜头髮出的红色雷射点,带著一种莫名的威压。
“怎么回事。”
郝南升一下子从座位上站起来:
“有黑客?”
会议室里的其他人也被惊动,纷纷抬起头来,紧张地张望著这些突然移动的摄像头。
连指导员也从座椅靠背上挺起身子,向上张望。
而似乎能听到郝南升的提问似的,会议室的喇叭里,忽然传出一阵电流声。
紧接著,是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
“不是黑客,是我,高首。”
“高专家!”
郝南升听到是这位缺了席的总局技术专家,悬著的心才放下,长出一口气道:
“您这个打招呼的架势太恐怖了,嚇我一跳……”
这位专家平时就把局里的电子设备隨意远程调用。
就像玩玩具一样。
每次都嚇人一跳。
“这两天我一直在家修復网安系统的漏洞,没有看新闻,好像错过了有意思的事情。”
高首的声音又从会议室的喇叭里传了出来:
“郝缉长,麻烦你把桌子上的报纸举起来,举到身前。”
听到这个要求,郝南升愣了一下。
但瞥见自己刚刚开会用的报纸,立刻会意。
这是一份《明州报》。
郝南升將报纸打开,举在身前,儘量让纸张平整。
天板上的摄像头脑袋微微偏转,传来轻微的镜头对焦声音。
“王择……”
经过了短暂的沉默后,高首开口了:
“郝缉长,麻烦你通知一下鹿港区缉司局那边,我会在最近的日常维护结束后去他们那里协助抓捕。”
“高专家,您要去抓王择?”
郝南升惊讶道。
“是的,这个人我曾有所耳闻,很有趣。”
高首说道:
“平时局里的事情,你直接线上发给我,我可以远程办公,没有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
郝南升摸了一下后脑勺,语气渐渐镇定下来。
倒不如说,高专家能主动过去追捕王择,倒是让他放下心来了。
以高专家的技术,多少通缉犯和黑客都栽在他的手上,基本上没有失过手,鹿港区的一个通缉犯大概也是不在话下的。
“好,既然如此,就这么定下来了。”
会议室的喇叭最后播出这句话之后,便不再发出声响。
天板的摄像头慢慢转回头去,回到它们注视的岗位,镜头上的红色雷射点也黯淡了几分。
只有会议室里陷入沉默的人群。
显然还没有从刚刚的技术震撼之中缓过劲来。
……
……
明州,鹿港区缉司分局。
同样是会议室。
甘逢棋两只大手按在桌面上,面容严肃:
“光天化日之下,公然在明州法审院闹事,这已经不是普通的通缉了!”
“必须下重拳出击!”
会议室里,鹿港区缉司分局的所有一线缉员全部到位。
他们的面前,整面墙上,是一幅巨大的白板。
白板上,贴著王择过往的疑似犯罪记录、明州报上的大头照片、整个明州的地图,以及鹿港分区的特写地图等。
这些都是他们和文职人员们这两天翻找整理出来的资料。
“缉长,王择作案的流动性极大,而且案子之间的时间地点也是不固定的。”
副缉长李明开口道:
“我们要怎么抓捕他呢?”
“我们採用便衣警察巡逻的方式。”
甘逢棋说道:
“我已经和总局说过,让明州进入警戒状態,我们现在可以调动所有警力作为便衣。”
“在明州、以及明州周边的几个重要地点设点蹲守,等待王择冒头,他一冒头我们立刻展开追捕。”
甘逢棋铺开那张鹿港区地图,在上面画上了几处地点。
不仅仅是鹿港区內,还有周边……诸如怀石区雅郡別墅等地。
“可是缉长。”
李明疑惑道:
“王择下一次出现作案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按照平均时间,可能在一个月以后,你怎么能肯定我们的蹲守是有效的?”
“是啊,缉长,我们这样做可能会是无用功……”
几名有经验的便衣缉员也提出意见。
“不,这次不一样,我可以肯定他马上就会再次作案。”
甘逢棋咧开满是胡茬的嘴笑道:
“上一次,我们准备不足,让他成功逃脱。”
“这一次,我们做足准备,守株待兔,我保证我们会打他一个出其不意,说不定能一举……”
“端下他的老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