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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彷徨之銃(9)
    年轻男人的態度,终於激起了安保主管的怒火。
    “蹲下,把手举起来!”
    他向前猛衝过去,腰间的手銬哗啦啦作响。
    十几名缉员紧隨其后。
    而他的两个猎物突然起身,向著羈押室门口跑过去。
    羈押室灰白色的钢门,年轻男人一拉便开——
    原来他们已经提前用了钥匙开锁。
    年轻男人先將同伴塞进了门缝。
    猛衝过来的安保主管已经近在咫尺。
    他伸出手,向著年轻男人的后领抓过去。
    只在一瞬,手指触到衣领,指尖传来布料的纹理质感。
    隨后便失之交错。
    年轻男人像泥鰍一样滑进了门缝。
    砰!
    灰白的钢门重重关上。
    砰!
    安保主管的身子撞在门上。
    他没来得及起身,身后追得急眼的缉员一个接一个也没剎住车,砰砰砰。
    男上加男,男上加男再加男……
    一串人马都懟在了门上。
    又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向后倒散开。
    露出贴在门上的安保主管。
    他扶著门把手,勉强站住:
    “你们刚刚差点杀了我。”
    眾缉员:……(假装无事发生)
    安保主管猛踹了两下门把手。
    门把手纹丝不动。
    他弯腰,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掰它。
    脸色涨红。
    终於。
    喀嚓!
    一声闷响。
    “各位。”
    安保主管幽幽起身,眼眶深邃:
    “我闪到腰了。”
    寸头缉员连忙扶他到一旁:
    “主管您还是先休息一下。”
    安保主管撑著腰,嘶嘶抽气。
    他打量了一眼羈押室门,思考对策。
    明州法审院在一年前遭遇黑客攻击,被人一夜之间破解了几乎所有的羈押室门锁。
    这件事后,这里的羈押室就换成了老式格局:
    加厚钢门,以及机械防撬单向门锁。
    传统的机械锁只需要最简单的开锁方式。
    由特製的防复製钥匙插入、拧动,即可。
    但问题就出在了这个防复製钥匙上面。
    它太防复製了。
    安保主管他们也没有备用钥匙!
    女孩:不敢出声。
    安保主管揉著头髮,原地踱了两步,从跟著的人里选出两名高壮的缉员,朝消防柜一指:
    “来,试试能不能把门锁砸开。”
    那两名缉员拆开走廊旁边的消防柜柜门,大手握住里面的消防斧。
    当他们將消防斧取出来时,有一个小小的盒子,被斧柄撞到,从消防柜里掉了出来。
    然而这个小插曲並没有分散两名缉员的注意力。
    因为自然会有其他人来处理。
    他们走到羈押室门口,將斧头扛在右肩,腰腹猛地一紧,斧头重重砸下。
    砰!砰!砰!
    一连串的巨响,仿佛在楼道里放了一掛炮仗。
    ……
    10:36:01
    羈押室里。
    王择和男人靠在门后。
    门板被从外面砸得一震一震的。
    从这砸门的力道上,就能感受到外面人的火气很大。
    王择打量著羈押室的內部,这里整个房间八面都是海绵垫软包装,並覆盖著阻燃皮革。
    连天板都被包了一层。
    阻燃皮革的经过特殊处理,表面异常坚韧,不仅无法被点燃,单靠成年人的力量,也绝对將它撕扯开。
    他又看了看上面一圈。
    羈押室既没有窗户,也没有大的通风口之类。
    似乎进来了就是等著被开罐头的命运。
    “外面那么多人,我们该怎么做?”
    男人扶著膝盖,大口喘著粗气:
    “你……你不会还有一把枪吧?”
    “怎么可能,法审警也要过安检的,允许携带的武器只有配枪。”
    王择往后悔椅上一坐:
    “哦?第一回坐,还挺舒服的。”
    “我们的情况乐观了一些,之前我们和追来的人,只有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差,现在他们砸不开门,时间宽裕了一些。”
    王择道。
    “但外面那些人早晚会进来。”
    男人说。
    “是的,你不如猜猜他们大概需要多久?我们现在还剩下多少时间?”
    王择抽出自己制服裤子上的腰带,笑问道。
    男人咽了口唾沫:
    “安防设备供应商那里应该留有钥匙备份……从那里走程序拿到钥匙,快一点恐怕只用一个小时。”
    “不对。”
    王择忽然从凳子上直起身子。
    “我估计没错的话……”
    他朝男人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分钟?”
    男人看向他。
    “不,只有三分钟。”
    王择笑道。
    ……
    10:36:29
    羈押室门外。
    砰!
    斧刃磕在门把手上,却也只是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印记。
    看起来也就是深一点的划痕,完全达不到破坏的程度。
    如此几番,两名缉员虎口震得发麻。
    他们鬆开斧柄,甩了甩胳膊,还要再砸,却被安保主管抬手制止。
    “算了。”
    安保主管有些烦躁地靠在墙壁上:
    “这门是特製防破坏的,砍不动。”
    两名缉员放下消防斧,扶著膝盖喘息。
    明明嫌犯近在咫尺,却触不可及。
    原本用来控制犯人的羈押室,此刻却成了他们的安全屋。
    缉员们垂著头,略显萎靡。
    忽然,一名戴著白手套的缉员,走到安保主管的身边。
    他面色有些凝重,手里正捧著之前从消防柜里掉出来的小盒子。
    这盒子用了粉色的包装纸裹著。
    “主管,这个你看一下。”
    白手套缉员低声道。
    安保主管往他手里的盒子上看过去,发现盒子的侧面,还贴著一张纸条,上面工整地写著:
    【致缉长甘逢棋:】
    【听闻新上任,时间仓促,准备不周,一点小小的见面礼。】
    落款是:
    【王择】。
    “王择,王择……”
    这是那个惯犯。
    安保主管咂吧著这两个字,面色也骤然凝重,汗都下来了,一看就是是老受害者了。
    这种傢伙,在他们行当里都有一个统一的称呼——
    犯罪高手。
    身后的那些缉员,看到便签之后,也响起了切切察察的说话声,显然也是熟悉这个名字的。
    “居然是他?”
    “还有谁能做出这种事来。”
    “上一任缉长抓了这么久,从来没逮到过他,这傢伙胆子真是大了,敢来法审院闹事。”
    “王择是谁来著?”
    “你忘了?那个惯犯!你前两天夜宵吃的粽子就是他送的。”
    “什么?!我以为那是单位发的,呸呸呸……”
    “那你呢?”
    “我不一样,我是批判性地食用。”
    “都安静。”
    安保主管擦了擦脑门的汗。
    这一出闹剧是王择的手笔,这……就麻烦了。
    正说著。
    几道脚步声由远及近。
    安保主管抬起头来,忽然面露期待之色。
    走廊转角处,出现了一道棕色的壮实身影。
    甘逢棋大步流星而来。
    “呦,主管,几分钟不见,你瘦了。”
    甘逢棋看了一眼安保主管:
    “你追的那两个人犯人呢?”
    安保主管苦著脸,指了一下身后的羈押室:
    “里头呢,钥匙让他们骗走了。”
    甘逢棋咧嘴道:
    “我见过的犯人起码上千,这么自觉的还是头一回见。”
    他朝身后挥了挥手:
    “把东西搬过来。”
    甘逢棋身后,李明和其他三名缉员,生无可恋、吭哧吭哧地拎著一大坨机器,跟了上来。
    给安保主管和其他缉员看愣了。
    这机器似乎是东拼西凑出来的,上面的零件一眼看过去,规格乱的很。
    它的外框是一个吸附支架,里面安著一台大功率电机,最惹眼的,还要数前电机前端那根带著微微蓝色金属光泽的麻钻头。
    “这是什么……”
    安保主管问道。
    “这玩意是我从之前抓到的一个通缉犯那里拿到的,他们为了开银行的保险箱,自己攒了这么个工具。”
    甘逢棋將那机器固定在羈押室的钢门上,钻头直指门锁:
    “他亲自找了个保险箱给我演示了一遍,別看这玩意儿长得不靠谱,实用性是一顶一的,用来钻经过热处理的合金……就跟耗子咬进奶酪一样容易。”
    “两分钟,钻开了一个10毫米的保险柜门。”
    甘逢棋本来就长得糙,和这机器的气质很是相配,不知道的乍一看,恐怕会以为他是个正在钻保险箱的悍匪。
    熟练地固定好钻头之后,甘逢棋拉开电机的开关,整个钻机嗡然轰鸣。
    伴隨著噪音和飞屑。
    眾目睽睽之下。
    先前用斧头怎么砍都砍不动的钢门,被这钻头一点点地啃进去。
    其他缉员直勾勾地看著这一幕。
    “怎么,没从通缉犯身上划拉出来过好东西?”
    甘逢棋道。
    “我们之前抓的犯人东西都护得紧著呢,嘴也严得很!”
    一个年轻缉员捂著耳朵大声道。
    面对年轻后辈的职业疑问。
    甘逢棋谆谆教诲:
    “出现这类问题,主要是因为你棍子抡得不够快。”
    “你棍子抡得快了,他们就只恨自己的嘴不够快了。”
    年轻缉员们:记笔记。
    啊不对,这玩意踏马好像是违规的,不能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