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妖洞中,油灯摇摇欲坠。
此乃真正的魔窟,独角鬼王端坐於前方,戾气冲天,周身环绕著一股寂灭死气。
下方青灰泛冷的石席上,歪扭著七八名妖將,皆身著披掛,甲片碰撞时发出闷雷似的响,震得人耳尖发疼。
“玄狰,你军中真是人才辈出啊,听闻那李统领已攻下虎妖城了,你在位时怎就干不出此等业绩?”
豹妖嗤笑一声,他並未维持人形,那颗足有水缸大小的兽头,一旦张口说话,口水便滴落地上。
玄狰冷冷地回道:“那虎妖城一直由百幻虎王的侄儿管辖,说起来,也算我妖族领地。也只有李观这廝,才能做出如此荒唐的丑事。”
“哼哼,说得大义凛然,你岂是那三只虎妖的敌手?要我说寿字营在李观手中,却比你要好得多。”
玄狰冷冷说道:“豹统领,莫要逞口舌之利,那李观虽为白骨精怪,但行事作风却偏向人族,其心必异!”
“玄狰说得不错,听闻此妖占领虎妖城后,竟敢迫使我妖族修建城堤,供那些人族居住,还颁布了一系列禁令,实在可笑。”
“而且外面已有传言,说李观贪念前世,即便化为精怪,仍然偏袒人族......唔,话说这白骨精是哪里人士?诸位有谁知晓?”
......
眾妖议论纷纷,那独角鬼王独坐案前,鬼脸上满是阴沉。
他生平最痛恨两件事:一是羸弱的凡人,二是虚偽的神佛。
在他看来,唯有妖族是万灵之长。
然而如今,自己效忠的首领却飞升天界为官,而看好的属下又与人族纠缠不清,这双重背叛令他心乱如麻。
尤其是首领,自从闹完地府归来后,仿佛变了个人,將原本重视的反天大业全盘否定。
后来更是招安上天,此等行为,对他们这些主战派的妖王而言,无异於脊梁骨被生生折断。
“若实在不行,吾便收拾家业,回鬼王山去算了,至少比这里逍遥自在!”
独角鬼王摩挲著酒杯,回忆起几日前的庆仙大会上,首领喝得酩酊大醉,高喊著“带所有兄弟上天授籙”的痴言,感到荒谬可笑!
如今不少妖王都离开花果山,另寻出路。
那鬼王也早有归意,毕竟每日与那些招安派的妖精唇枪舌剑,实在乏味。
但在此之前,必须严惩叛徒!
他眼神骤然变得阴冷,帐內温度瞬间骤降,隱约间传来怨魂鬼哭之声,令周围的统领们无不心惊胆寒。
李观要倒霉了。
一名阳神大妖的愤怒,足以令人肝胆俱裂。
眾妖纷纷缄言,其实他们也只鬼王愤怒的原因。
如今詔安派日益得势,其中以狮妖王、蛟妖王及裂岳牛王为首。他们遵循大圣离去时的圣諭,期盼大圣在天庭稳固地位,带领他们也得授仙籙。
而造反派在大圣上天的那一刻,便丧失了前行的方向,宛如断脊之犬,受人嘲笑。
造反派,需要一位领袖站出来!
他们希望是独角鬼王,但鬼王的威望还不够。
正在这时,鬼王数丈高的身躯微微挪动,他阴沉地盯著门口。
接著眾妖也感受到,李观来了。
......
李观走进洞府中,但见眾妖早已到齐,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心道怎么这帮妖精连上班也如此积极。
“玄狰,便是这个小白脸夺了你的寿字营?”一名妖將斜著身子狞笑著,露出两排森森獠牙。
“我还道有什么三头六臂,原是个粉面书生,不知道味道如何,桀桀桀。”
“呸,此子乃是白骨成精,这身皮相估计也是酸的!臭的!”
“哈哈,那便杀了吧,老子从不吃死人!”
......
几个妖將鬨笑著,他们越说越兴奋,目光里浮现出赤裸的杀意,仿佛李观已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李观却注意道,角落里坐著一身著羽袍的鹰鉤鼻男子,正闭目沉思,仿佛周围的一切与他无关。
“请问诸位同僚,我的位置在哪里?”李观人畜无害地拱手问道,引得周围大妖再次鬨笑起来。
“哪里来的黄毛小子,乳臭未乾,就敢来和爷爷们搭话。”
“喂,小儿!你的位置就在本王胯下,还不快过来坐下?”
一熊妖声如洪钟,单论体型,他比独角鬼王还要庞大许多。
“都住嘴!”
一名披散长发的女妖戾叫道:“此人杀了我徒儿,我要亲手取他性命,汝等休要插手!”
“噢?”
李观饶有趣味的打量过去,只见枯黄乱发掩映下,是一张塌鼻凸嘴的白惨面孔。不似人形,倒像个狰狞蛇首。
“我杀的妖多了,不知你徒弟是哪一只?”他诚恳地询问。
那女妖切齿恨道:“我美女蛇一族本就稀绝於世!你在寿字营中斩杀的,正是我的亲传弟子,你敢抵赖?”
“哦,记起来了。””
李观恍然一笑,“当日寿字营中,確有条人脸蛇妖暗中偷袭,可惜道行太浅,死在我手里。我不怪你教徒无方,你倒来怪我?”
女妖瞪著他道:“呸,她要杀你,定是你该死!就该站著给她杀了才是,怎敢还手?!”
李观嘆了口气道:“若你们师徒生得好看,我心甘情愿挨上几剑也说不定。可你们师徒二人实在丑得不行,我李观天性风流,却是不忍做丑女的刀下亡魂。”
那女妖何曾受过这等羞辱?登时尖啸道:“牙尖嘴利的小子,我要杀你泄愤!”
她说著,脑袋诡异地伸长,脖颈上布满白色鳞片,忽然口吐人言。
“李——观——”
“李——观——”
此妖言出法隨,李观目光呆滯,似乎失去了所有的防御。
“好机会!”
那玄狰眼中闪过一抹喜色,倏地变幻原型,数丈高的狼爪猛挥过来。
美女蛇则张开血盆大口,一柄森白的古剑,倏地飞到李观面前,瞬间將其绞成碎末。
“任你神通广大,也难敌老娘的洗脚水。”那名蛇妇冷笑道。
她这门唤人的神通,食人越多,法力便越强。
在人世间,她已吞噬数万名凡人,一声喊出,即便是元婴修士,亦会魂飞魄散。
再配合腹中腾蛇剑,不知已袭杀多少好手。这李观敢如此轻视於她,確是死得不冤。
那豹妖也嘲弄道:“玄狰,你便是败给这乳臭未乾的小娃娃?”
数十丈高的巨狼跨在大帐中,狼眼露出疑惑的表情。
虽然他深知,绝没有一位元婴强者,能在那蛇妇的口中活下来,但这李观,似乎死得过於轻鬆了。
一年前,自己可是凝聚了五行天煞阵的妖力,依然不敌於他。
而且后者那副诡异的拔骨,难道也被削成齏粉了?
正思索著,却听一道冰冷的声音,从蛇妇身后传来。
“美女蛇稀绝於世是应该的,长得也丑,神通也垃圾,留你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