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梦位面无限体系的边界之外,靠近旧神明之界的领域,飘浮在两个宇宙之间的空间体系往往依託两个世界规律的平衡点维持著自己的存在。几乎无人知道这两个宇宙是从何时开始產生交匯的,倘若他们知晓此处水乳交融的现状,一定会惊嘆为何这种平衡能保持得如此完备,而非像当年螺旋裂谷战役余波中碰撞的宇宙那样平衡崩溃,世界毁灭。
【而这点还得归功於创世女神莉亚对梦位面体系的翻新,继世主郝仁对它的不断维护,以及无数梦位面相关人员的卖力工作。】
但当月牙的精神浸泡在一阵奇异的空无中,身躯带著小钉子和伊麦尔娜朝那片缓衝区的苍白球壳移动时,实际的感受却完全不一样——咖啡空间,仓库空间和会议室都是镶嵌在梦位面与旧神明之界间的有限空间,在其中活动就能享受到內部稳定的规律,只要外部结构不被宇宙规律衝垮,內部就无需担心。
而他此刻是直接飘荡在梦位面与旧神明之界的交界处,仿佛一条游鱼潜泳深海般靠近著那团混沌未明的苍白。两侧来自梦位面和旧神明之界的信息洋流般拂过自己的身躯,却激不起任何爆裂的衝突,仿佛两股力量都选择性无视了他的存在。
正如託管者所言,满月宫並不存在,外界的一切变化与衝突对它来说都形同虚设。
“……誒,月牙哥,所以你就这么在太空里骑著自行球干飘?”
伊麦尔娜站在宫殿的传送门口,仔细盯著正在外侧边界空间內握著黑色球体快速前进的月牙,时不时伸手戳戳他的后背:“要不换个交通工具?”
她弯起的手指穿过传送门暴露在规律衝击稍显混乱的边界太空中,却依旧白皙而健康,显然生命形態已经发生了本质变化,不再惧怕常规环境下的一切侵蚀。
“……话是这么说,但我能用什么交通工具……誒,有了,”月牙说到一半已经想了起来,浅笑著说道,“你还真没说错,麦尔——我有这么一艘私家船。”
说著,他便双手鬆开了自行球,从隨身空间里掏出了停在自家迷你星港里的厄蒙尼馆,將它自然放置在宇宙空间中。
方方正正的白色方块屋佇立在漆黑的无垠太空间,底部的血色光芒微微荡漾,月牙撤去自行球护盾,轻轻拉开殯仪馆的大门,转身朝伊麦尔娜伸出右手:“走,咱们开著它破门去,赛莲需要咱们的帮助。”
声音在伊麦尔娜脑中悠悠响起,她轻轻握住月牙的手臂,快步走入了厄蒙尼馆內。满月宫的传送门迅速合拢消失,二人切换到第一人称视角,月牙负责开船,数据终端负责监控,而伊麦尔娜则坐在副驾驶上等待著登陆后的第一发大火球。
“出发出发!”伊麦尔娜望著梦位面维度边界內趋於静止的无尽群星,抬著手臂高呼道,“咱们去把赛莲救出来!”
银白色的立方体划过一道血红色的光流,披著远方的群星向著覆盖咖啡空间的塔行者碎片飞扑过去。短短几秒內,它便擦著球壳的边缘悬停下来,缓缓拉开门扉。远观之下,球壳与立方体仿佛从物理教材上截取下来的示意图。
“在这儿停著差不多,你先原地等会儿,”月牙轻轻挥手,让伊麦尔娜稍安勿躁,便第一个起身推开大门,身前同时激活抹杀者和刚性护盾走了出来,仔细观察著苍白球壳表面缓缓起伏的光芒,“终端,扫描一下,这东西是抹杀者吗?”
数据终端迅速从他兜里升了起来,一言不发地朝球壳上照去了幽蓝的光芒。
垂直著飘浮在球壳边缘是种新奇的体验,一眼望去仿佛是双手撑著白茫茫的大地,周遭的无尽漆黑像是会吞噬一切的深渊,常人凝视之下甚至会生出一股对巨物的强烈恐惧。但月牙对此却没什么感觉,双腿跨过厄蒙尼馆门槛的一瞬间便在身旁捲起一大团白光,朝著球壳表面迅速砸了过去。
高高升起的白光一头攀附著月牙的肩膀,另一头如海浪般朝屏障涌去,在接触到球壳的一瞬间传回了一阵奇异的涟漪。涟漪缓缓波动,將一种难以言说的痛苦瞬间反馈到月牙身上,竟生出一种诡异的时滯感,瞬息之间便传达出复杂的情绪,以及捉摸不透的话语:
“……我们的……必须……
“快来……”
言语依旧模糊不清,但月牙能感知到对方心中的焦急,就在这个两种抹杀者相触的时间点,有无数繁杂的情绪涌入了他的心中。
先是满溢胸膛的希望,隨后是精神幻灭后的动摇,接著蔓延出无边的恨意,最终化作无穷无尽的平静。
仅仅根据已然足够连贯的情绪,月牙便大致理解了状况。他將头顶趴著睡觉的小钉子取下来塞进兜里,在確切停滯下来的时光中瞥了巨大的球壳一眼,隨后慢慢说道:“该结束了,我有更好的办法。”
球壳表面的光辉轻轻颤了颤,接触点周遭隨后泛起棘皮般诡异的褶皱,但终究没有太大的反应。
下一步,时间继续了流动。月牙的抹杀者轻而易举地吞噬了球壳表面的白光,將它完整的表面迅猛地挖去了一块。但他並未立刻向內挖掘,而是谨慎地收回了白光,一边等待著数据终端播报扫描结果,一边观察著球壳的后续变化。
“有效果了!”伊麦尔娜用力掐了掐自己的脸蛋,惊喜地竖起拇指,“你的抹杀者比它厉害!”
飘在空中的数据终端很快扫描完毕,向用帝国坐標置换悬停在空中的月牙匯报情况:“本机找帝国数据网激活了一些专业分析插件,所以功能相比之前多了些。
“总之情况很简单,这种抹杀者不仅能吞噬和它接触的任何信息,同样能阻止包括物质,灵体的任何事物通过空间波动跨越它。
“所以赛莲和那颗位面之钉肯定被困在里头了——而咱们也没法用满月宫的空间功能进去。”
“我的抹杀者能抹除它的抹杀者,这是什么原理?”月牙微微皱眉,若有所思地问道。
“本机不清楚,姑且把它简单理解成你的能力更接近抹杀者的本源吧。”
“也对,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以上交谈瞬间完成。】
对话结束的那一刻,月牙再度向前释放出一大团苍白的光晕,隨即化作一把攻守兼备的尖锥向壳子內部刺去。比任何钻头都要锐利的白光在球壳上整整钻了五十米,终於刺破了外层极厚的白光防护,进入了咖啡空间內部。
霎时,一种极度惊愕的情绪越过满覆的苍白表面传递到月牙心中——但却只是个在心中若隱若现的平淡印象,威能早已被抹杀者彻底阻挡。
刺破球壳的尖锥立刻化作中空结构,靠近月牙的末端延展出一道完整的小型球体,包裹住悬停在太空中的厄蒙尼馆。他提起数据终端瞄准了里边残破的山石:“在这儿能联繫上赛莲吗?
“对面又是哪儿?时间有限,那傢伙肯定察觉到咱们要进去。”
“联繫不上赛莲,还得更深入才行……不过,本机觉得你进去正合它意,”数据终端撇了撇並不存在的嘴角,“废话少说,对面离代行者哨站还有点距离,本机直接飞到那儿把你们传送进去,再和她匯合。”
越过抹杀者尖锥的中空区域,数据终端很快跃入了咖啡空间早已残破不堪的群山间。月牙立刻转身朝伊麦尔娜挥挥手:“这次小心点,咱们要直接深入那片空间——赛莲,卓姆先生和警员们会和咱们一起行动。”
“嘿嘿,明白!”伊麦尔娜全身上下顿时燃起紫红色的熊熊烈火,隨后身形扭曲中化作一颗娇小的太阳从厄蒙尼馆中飞了出来,停靠在月牙身旁,“那位面之钉还要联繫吗?”
“当然,”月牙伸手摸了摸迷你恆星看似滚烫的温热表面,“咱们进去后赶紧找到赛莲,然后再用小钉子双重定位她——空间的侵蚀能力很强,我不確定她能不能抵挡得住。”
厄蒙尼瞬间被收回隨身空间中。一阵白光闪过,月牙和伊麦尔娜便消失在了两个宇宙漆黑无垠的交界处,被数据终端接入了诡异密布的怪物核心中。
……
梦黎被花园外蔓延而出的浓雾嚇了一跳,抱著晶体一路狂奔,几秒之內便拉开小屋的房门冲了进去。温暖的灯光照耀在半边身子上,屋內的温馨扑面而来——而在一阵混乱的思索与东倒西歪的碰撞后,他竟一头栽倒在冰凉的地板上,双膝磕得生疼,片刻之后才勉强双手撑地站了起来。
很快,一双温润如玉的手掌抓住梦黎的胳膊,將他拉了起来——婉婷依旧穿著那件可爱的卡通睡衣,满脸担忧地望著他焦虑的面孔,眼里透著一股难以言说的迟钝:“……小黎子,你没事吧?”
“……我没事,”梦黎狼狈地站直了身子,“神明大人在吗?我成功把晶体带进来了。”
“刚刚回来了,”婉婷慢慢点头,“祂说代行者警方正在往这儿赶。
“不仅如此,这次的事情好像还牵扯到时空管理局的审查官。”
梦黎瞬间惊愕地瞪大了双眼,下一秒便再也无法犹豫,拉著婉婷火速朝界外之音所在的房间飞奔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