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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哥哥上电视啦
    在一片漆黑的复色光影中,蟹状勘测舰缓缓下沉。舰船內部,南宫八一瞬间消失,伴隨著白光闪现到慈爱之母身前,沐浴在黑暗之中,冷冷地看向她。
    残破的锥形仓库上锈跡斑斑,到处都是撕裂造成的巨大锯齿状缺口,灼热的气浪汽化了一部分金属板,露出內侧的晶体夹层;已然黯淡的紫红丝线一端暴露在真空中,其中流动著微弱的灵力;几簇色彩碎片时不时掠过表面,更显得它像块孤寂的陨石。
    慈爱之母在仓库表面疯狂蠕动,无数富有弹性的触腕如黏土从她的躯干上生长出来,束缚住仓库整体。她惊恐地將视线投向心中燃烧著神性烈火的南宫八一,看向那积累著数个文明传承的力量。
    理智告诉她,反抗毫无意义,自己与对手的力量不在一个等级,贸然反抗可能会引来杀身之祸。她扫向南宫八一的眼神由惊讶到恐惧,最终化为纯粹的恭敬。
    “……你……您找我什么事?”她身躯的颤动逐渐止息,开始尝试与对方交流。
    “欧伊德先知在哪?”南宫八一直截了当地问道,凭空摸出一把银白色的手弩,令慈爱之母惊恐地一颤。
    “……我不知道……齐克萨诺斯……老师带著长存之阳重创卡洛特【苗圃园丁】,脱离苗圃后,这里的结构发生了严重坍塌,到处都是危险的碎片……我能保证自身安全已经很困难了,確实没法再確认先知的状態。”
    “……宇宙內文明的探测器找不到先知的居所……要是林子在这……肯定能马上把先知捞出来。”南宫八一思索片刻,微微向前伸手,一簇淡白的微光忽然旋转著產生,透过手掌向下沉去。
    不必如此心急,等苗圃园丁彻底復甦,自然能找到先知的踪跡。
    南宫八一又看向慈爱之母下方的仓库:“这里面装的严酷之父状况怎么样?”
    “没有供能……已经关机了,目前无法活动。”慈爱之母赶忙解释,示意不用担心仓库中的黑色蜈蚣伤人。
    “嗯,那就没什么问题了,”南宫八一点点头,“我得把你们运上去。”
    慈爱之母一惊,隨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难以置信地看向光影上方。
    在她先前的认知中,现在圣灵文明已经彻底毁灭。狂躁的长存之阳燃烧著无边烈火降临外界,在消灭一切星区內的事物后离开了这片区域。而趁著这个机会,南宫八一坐船来到了光影之內,开始著手打捞自己。
    但事实好像並非如此?
    “……好,我跟你们走。但请……请问,长存之阳和齐克萨诺斯老师去哪了?”慈爱之母惊疑不定地望向南宫八一,小心翼翼地问道。
    “都死了唄,撞上了林子的血痕,哪个不是当场暴毙?”南宫八一漫不经心地甩出一个三角锥信標。在慈爱之母呆滯的凝视中,一艘洋葱状艾瑞姆运输舰的轮廓在黑暗中慢慢成型,绿色的萤光勾勒出闪亮而虚幻的装甲板,开始定向跃迁。
    慈爱之母恐惧地颤抖起来,一时难以接受暗之主齐克萨诺斯已死的事实。但下一秒,无数繁杂的信息如飞动的流光般贯穿了她的心智!还未等自己消化心中的怀疑,无数“事实”在一瞬间涌入了意识深处。她看到挥舞能量长刀的断线者战士穿行在圣灵之舟-s的內部,拼尽全力与线条怪物廝杀著;月牙的身躯周围围绕著浓密的白光,和严酷之父静静对峙;宏大的圣灵之舟漫上白光,在紫色的焰火间衝出苗圃,在长存之阳的无情追杀中逃出生天。
    也看到巨大的郝林將人工恆星变为一轮血月,在血色的寰宇之內挥出那陨灭星辰的一斩。
    隨著浩大的长存之阳彻底熄灭,化为无数残片消失在郝林召唤的裂隙中,慈爱之母才意识到一件事:自己的懦弱並未真正导致圣灵文明的灭亡,有人按下了最终的剎车键,阻止了暗之主毁灭一切的愤怒。
    慈爱之母在仓库间重重嘆了口气,最终还是凝视著南宫八一平静而粗糙的面容开口了:“我是个罪人,我的懦弱差点导致了一切的灭亡……”
    【……】
    “別把自己太当回事儿,你一个智能体哪能主导什么歷史大局,”南宫八一感受著慈爱之母痛苦的情绪,突然摆摆手,嗤笑一声,“赶紧上去接受调查,我们后续会发布对你的判决结果。”
    面对慈爱之母的自怨自艾,南宫八一没空搭理。这台奇怪的机械似乎很是特殊,如一位碳基生物的诗人般多愁善感。
    片刻之后,一艘洋葱状的艾瑞姆舰船便出现在了勘测舰旁边。它通体金黄,身后飘散著淡淡的金色虚影,由坐標移动作为主要动力。它轻轻转向慈爱之母以及它趴著的锥形仓库,激射出一道明亮的黄色光芒。被光芒照射的仓库和慈爱之母顿时开始扭曲,像积雪消融化般为抽象的线条,顺著光的来处返回了洋葱飞船中。
    “好,装船完毕,接下来把慈爱之母和严酷之父运上去,林子要研究。布朗,把大部队派下来。”南宫八一飘浮在黑暗中,心智跨过天国和虚无,联通了外界由布朗代管的大部队。
    “明白,立刻开始折跃。”布朗稳健的声音迅速传来。
    很快,隨著一阵风铃般的响动,洋葱状的艾瑞姆飞船瞬间虚化,隨后悄无声息地褪去了身形。
    蟹状飞船上的四位本地宇宙工程师顿时便露出了羡慕的神色——这种技术坎齐玛和索尔特斯並未掌握。
    隨著无数淡绿色的虚影在黑暗之出现,布朗带著勘测大军来到了复色光影內。隨著灵体素的大规模释放,眾人很快便找到了现今苗圃园丁意识的藏身之处。
    ……
    视角回到代行者天顶座,此时正是半夜三点。无数明亮的生態球飘浮在月牙所居小区的周围,球体中的大部分居民楼已经黯淡下去。
    月牙家的客厅中,月弦抱著郝林公仔坐在沙发上,身后连著虚幻的蓝色充能线,正目不转睛地盯著虚擬屏幕,等待著哥哥月牙在镜头中出现。
    从几周前起,自己的哥哥月牙突然成了举足轻重的大人物,那些通常只出现在歷史书里的人居然能频繁造访自己家!月弦曾在学校中试探性地和自己的同学问过:“倘若自己的家人成了审查官,他们会作何反应”,回復是清一色的“爽飞”,“这辈子稳了”,“说完了,那只蜗牛什么时候开始追杀我?【意思就是事儿太好,不找点副作用自己於心不安。】”。
    自己的家人成为审查官,真的值得高兴成这样吗?
    月弦没有那么强的感觉,她只希望自己的哥哥能平安地度过每一天,並永远健康快乐。
    为了让哥哥开心,自己要做的就是好好生活,不要闯祸,不断成长。
    不过,既然哥已经成了审查官,带自己出去玩肯定是不成问题。月弦抬头放空思维,开始幻想起自己泡在艾欧海底抓鱼,以及在塔纳古斯黄金宫內唱《代行者光荣曲》——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想去看看霍尔莱塔的大晶簇,不过哥哥一直说霍尔莱塔和代行者的关係不好,不知道能否拿到入文明许可证。
    月弦不停翻动著指节,时不时將左手手指拔下来,再装回去,逐渐越想越复杂。而她怀中的郝林公仔也开始慢慢晃动,眸子中却空洞而无神。电视节目如常播放,代行者-塔纳古斯军演的实战对抗环节正走向尾声。而在客厅的天花板及墙壁周围,几抹阴影越过其间,但却始终没有后续的变化,仿佛它们被某种神奇的力量束缚在了人的恐惧情绪中,无法转为实体。
    月牙的家中明显不对劲,但却並不危险。
    【qwe】
    月弦开始重点关注画面中的情况。隨著实战进入收尾阶段,擬造霍尔莱塔魔术球方和代行者-塔纳古斯方联合舰队激烈碰撞著最后一丝能量——这是力量总量和智慧的双重比拼,涉及到如何优化战斗策略,將己方的伤亡缩到最小。
    无数飞动的光影令屏幕中眼花繚乱,由於无法连结代行者的心智网络,月弦只能捧著坚硬的脸蛋听个热闹。主持人的直播间中时不时会传来一些激昂的点评,多是对“超光速引擎,黑洞发生器,维度打击”的点评,月弦逐渐放空大脑,逐渐陷入休眠状態的怀抱,就连怀中的郝林公仔都比她更为精神。
    “噠噠。”
    突然,小公仔轻轻敲了敲月弦的胳膊,令她从半睡半醒中瞬间回过神来。月弦抹抹眼睛,好奇地拨开发丝,將娃娃翻转过来细细瞧了瞧——只见公仔眼中一脸严峻,血红色的眸子上泛起漆黑,看起来如临大敌。
    “……怎么啦?”她稚嫩地转向公仔问了问,后者很是认真地指了指天花板和墙壁,似乎在提醒月弦家中很不安全。
    月弦好奇地环视了一圈客厅上端:天花板周围的花纹十分精巧,鎏金藤蔓以柔婉的弧度舒展蔓延,叶片边缘泛著珍珠母贝般的光泽,叶脉间点缀著细小的珐瑯彩珠,隨著光线流转折射出碎钻般的光芒。
    雪白的墙壁一尘不染,在暖黄灯光的照耀下反射出十分温馨的色调。屋內毫无异常,和哥哥月牙在家的每一个日夜完全相同。
    “……没什么问题呀?”月弦用白嫩顺滑的手掌揉了揉公仔的脑袋,望著它紧张的表情。
    在她们留意家中异常的同时,代行者军演节目已经到了结尾总结环节。这场模擬战役最终以联合舰队的惨胜落下帷幕,少部分人牺牲,正在復活室里排队復生。不出所料,下一刻,郝豆豆的面庞出现在了屏幕中央。她正在播报著系统收集的全套数据——以审查官和新守护者军团领袖的身份:
    “同志们,经过数个小时的战役演练,对抗环节正式结束!下面是例行的演讲!我不多废话,只挑最重要的讲!”
    豆豆很快用她那套用语简短的习惯念叨起来,镜头开始放平,显示出她身后的核心听眾。其中,月弦瞧见了笔直站立的郝林,一位散发著奇怪的飘浮少女,一名平平无奇的蘑菇头少女,一位阳刚帅气的金髮中年人。
    以及自己的哥哥月牙。
    一双摄像头顿时一颤,一瞬间,兴奋充斥了月弦的思维核心,她很快高兴地站立起来,將公仔放在茶几上,大力拍起手来。
    “哥哥上电视啦!任务圆满完成!”
    隨著代行者小机器人欢快的播报,天花板上最后一丝奇怪的阴影也隨之彻底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