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荒原的天空,被一支沉默的军队撕开了一道口子。
【骄傲】的君王,御驾亲征。
顾长绝端坐在重生的【晶骸骨龙】背上,虽然缺了些骨头。
身后是他一手缔造的,整肃一新的亡灵军团。
一百具【骸骨重装步兵】
手持巨盾,步伐整齐的仿佛一个人在走路,每一次落脚都让大地跟著呻吟。
二十架【石像鬼殖装空骑】
展开黑曜石双翼,如盘旋的死神,遮蔽了月光。
还有几十骑【骸骨梦魘骑士】
,座下的梦魘战马鼻息中喷吐著幽蓝色的魂火,躁动不安。
这是他的军队。
是他的杰作。
“不错。”
顾长绝很满意。
他不喜欢被动,更不喜欢自己的剧本被一个藏头露尾的傢伙肆意涂改。
【倒悬神山】播散污染?
可以。
但它不该惹到自己。
更不该,染指灵儿。
“王座不可空悬。”
他低声自语,这是他此次出征的另一个,也是更私人的理由。
巫妖解析著那块魔石传来的信號,很快就锁定了那条扭曲的时空航道。
那是去【倒悬神山】最快的路,一条塞满了空间风暴的死亡小径。
“出发。”
顾长绝没有丝毫犹豫,下达了命令。
他要的,就是一场华丽的、无可阻挡的討伐!
【晶骸骨龙】发出一声咆哮,一头扎进了那片光怪陆离的、如同巨大伤疤的时空风暴之中,整个亡灵军团紧隨其后。
这一次,顾长绝准备万全。
巫妖张开一道空间壁垒,將整个军团笼罩,抵抗著时空乱流的切割。
军团在光影扭曲的乱流中艰难前行,宛如一艘航行在风暴海洋中的钢铁舰队。
无数细碎的空间裂缝像食人鱼般袭来,在空间壁垒上撞出点点涟漪,却无法撼动其分毫。
一切都在顾长绝的预料之中。
穿过这片风暴,就是【倒悬神山】。
然后,他会亲手敲断那个所谓神山的脊樑,拿回自己的东西,再顺便让月光曇灵正式坐上她的王座。
完美的计划。
就在此时,风暴的尽头,出现了一座山的模糊轮廓。
那座山极其宏伟,顛倒著悬浮於虚空之上,散发著一股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的荒谬与诡异感。
【倒悬神山】,到了。
顾长绝的嘴角,刚刚牵起一抹尽在掌握的弧度。
下一秒,整个亡灵军团,连同身下的晶骸骨龙,都猛地一震,毫无徵兆地停了下来。
就好像高速行驶的列车,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绝对无法逾越的墙。
那不是能量衝击,也不是物理层面的障碍物。
那是一种更高级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斥力”。
一种来自“规则”层面的、冰冷而漠然的拒绝。
就好像一个程序在运行时,试图访问一个没有权限的地址,结果被系统直接判定为“非法操作”,予以驳回。
“嗯?”
顾长绝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换上了一丝错愕。
“巫妖,穿透它。”
他下令。
他身后的【骸骨次元巫妖】
眼中魂火一闪,立刻抬起骨指,试图发动【相位穿行】。
然而,往日无往不利的空间法则,在这里失效了。
巫妖第一次传递来了困惑的念头。
这里的空间,异常“粘稠”,像凝固的胶水一样。
它的法则之力渗透进去,如同石沉大海,掀不起半点波澜。
就在顾长绝眉头紧锁,意识到情况脱离掌控的瞬间,一股远比时空风暴更高级、更蛮横的力量,將整个军团彻底包裹。
它並非要摧毁。
它的目的不是杀戮。
它更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棋盘上移动棋子。
发现了顾长绝这颗不按规矩走的棋子,很不耐烦的,把他从原来的航线上,整个的拨到了一边。
眼前的一切景象,瞬间剧变。
扭曲的光影消失了。
刺耳的乱流轰鸣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寂静。
顾长绝发现自己正在急速下坠。
他抬眼望去,天空不再是风暴的绚烂色彩,而是被一层厚重的、灰黑色的阴云所笼罩。
一轮血色的月亮,掛在云层之后,投下不祥的光。
往下看,是一片看不到头的,散发著浓重铁锈味的暗红色海洋。
整个亡灵军团,如下饺子一般,从数千米的高空接二连三地坠落,砸入那片冰冷、黏稠的海水之中。
“噗通!”
“噗通!”
巨大的落水声此起彼伏。
坠落的衝击不大,巫妖在最后关头稳住了大部分单位的阵脚。
但真正的麻烦,来自那诡异的“海水”。
“嗤——”
冲在最前面的【骸骨重装步兵】
刚一接触到海水,它们那坚硬的骨骼上,便冒起了阵阵白烟,发出了被强酸腐蚀的恐怖声音。
这片海,对亡灵生物有著极强的克制与伤害。
“全员,寻找落脚点!”
顾长绝冰冷的声音通过灵魂连结传遍全军。
他第一时间开始清点“亏损”。
他脸上的表情,阴沉得可怕。
刚刚重组的晶骸骨龙被那股力量震盪,气息萎靡。
最底层的骸骨步兵,在这片血海里撑不了多久,已经有十几具直接融化,魂火熄灭。
军团的整体规模,在这一瞬间,直接缩水了三成。
最致命的是,御灵空间里,巫妖所定位的【倒悬神山】坐標,已经彻底消失。
他们,又一次,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绝地。
“哗啦——”
就在顾长绝指挥军队聚集到附近一块巨大的、不知名生物骸骨构成的“岛屿”上时,他前方的血色海面下,一个巨大的黑影慢慢浮了上来。
那是一只体长超过三米,通体血红,形如一张巨大鬼脸的半透明水母。
它没有眼睛,只是用一种奇特的波动,“好奇”地打量著这些从天而降的不速之客。
顾长绝没有贸然动手。
“灵儿,问问它,这里是哪。”
“好的,哥哥。”
灵儿通过灵魂连结,向那只鬼脸水母传递了一段並无恶意的精神波动。
片刻后,从那只低智灵断断续续的思维碎片中,顾长绝得到了一个名字。
【血鬼海】。
九州四海的四海之一。
新的一天,即將到来。
天边泛起鱼肚白,笼罩著顾长绝的【骄傲】原罪,也如潮水般缓缓退去。
他站在那块由巨兽骸骨构成的岛屿边缘,看著眼前这片陌生的、一望无际的血色海洋,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两次了。
第一次,他可以解释为准备不足,情报缺失。
但这一次,他自认万无一失。
结果,却以一种更加诡异、更加无法理解的方式,被踢出了牌局。
这绝不是意外。
他冰冷的眼神中,那份视万物为棋子的掌控感,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真正的凝重,与深深的……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