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深处的钟声,精准地在清露之时敲响。
昨天指挥【磁噬蠕虫】上演活灵自助餐时那股混杂著血腥与满足的狂热,也迅速冷却。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而黏稠的情绪,如同一层最细腻的丝绸,包裹住顾长绝的每一根神经。
【淫慾】悄然回归。
“入学考核……张承……秦无炎……”
顾长绝靠在实验室冰冷的金属椅背上,喃喃自语。
这些昨天还让他战意高涨、甚至带著一丝【嫉妒】刺痛感的词汇,此刻在他的脑海中,却激不起半点波澜。
它们变得像窗外的车流声一样,遥远、嘈杂、且毫无意义。
一场预设好的学术战斗?
一次万眾瞩目的名声之爭?
太粗鄙了。
这些事情,就像在一间陈列著旷世名画的艺术馆里,大声討论著今天的菜价。
是褻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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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从贴身的口袋里,取出了那枚封存著“灵儿”的无垢水晶。
水晶入手温润,內部的少女灵体双眸紧闭,身无寸缕,蜷缩著身体,纯净得仿佛不属於这个世界。
顾长绝的呼吸,在看到她的瞬间,都不自觉地放缓了。
他的全部注意力,他的所有思绪,他的整个世界,都被这件完美的艺术品所填满。
即將到来的考核,那不过是去取回这件艺术品“展示柜”的钥匙罢了,是一个不得不走的、枯燥乏味的形式。
他的目光在水晶上流连了许久,一种属於收藏家的、病態的偏执开始浮现。
就这么放在口袋里……不安全。
万一磕碰到怎么办?
万一遗失了怎么办?
任何一丝微乎其微的风险,在此刻的顾长绝看来,都是足以引发心臟骤停的恐怖事件。
他需要一个绝对万无一失的、能够隨身携带的保险柜。
一个能让他隨时感知到她存在的……移动神龕。
他的目光,投向了自己缠绕在手臂上,已化为暗金色臂鎧的【磁噬蠕虫】。
“嗡……”
仿佛是回应主人的意志,臂鎧表面那些玄奥的图腾缓缓流淌。
顾长绝心念一动。
他能清晰地“看”到,在蠕虫那暴食进化后、体长超过五米的庞大身躯內部,不再是混乱的能量与金属结构。
那里,已经分化出了无数功能各异的“腔室”。
其中一个,位於整个身躯的最核心,被层层叠叠的、由它吞噬的最坚固稀有金属构成的装甲所包裹,其坚固程度,甚至远超蠕虫的体表。
这是一个在饕餮盛宴后,新开闢出的、绝对安全的核心空间。
就是这里了。
顾长绝小心翼翼地,仿佛正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將那枚无垢水晶轻轻地贴在臂鎧上。
暗金色的金属表面如流水般分开,露出了一个恰好能容纳水晶的凹槽。
他將水晶安放进去,金属隨之闭合,严丝合缝。
成了。
一股无与伦比的安心感,瞬间抚平了他所有的焦虑。
只有这样“隨身携带”,將他的至宝藏於他最强的武器之內,才能让他那属於收藏家的偏执,得到片刻的安抚。
做完这一切,他才终於捨得將一丝精力,分配给外界的“琐事”。
他拨通了一个內部通讯。
光幕上,很快出现了一张略带疲惫、但眼神依旧清冷的脸。
白玲。
自那天提出“打工换研究”的请求后,这个女人就像疯了一样,几乎二十四小时都泡在了黑水渠旁的临时研究站里,对著【清心菌母】的样本发呆、记录、然后陷入更深的迷茫。
“老板?”
白玲的声音有些沙哑,她似乎没想到顾长绝会主动联繫她。
顾长绝懒得跟她寒暄,直接下达了命令。
“整理好所有菌母的活性样本和你的初步数据,十分钟后,到公会门口等我。”
白玲一愣:
“为啥呀?”
“我是你老板。”
顾长绝的语气不容置疑。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研究助理』。陈玄已经为你办妥了旁听生的资格。”
通讯被单方面掛断。
白玲呆在原地,足足三秒。
东区培灵师学院!
那几乎是整个东区所有培灵学徒梦寐以求的圣地!
那里有最顶级的实验室,最浩瀚的资料库,以及……最前沿的知识。
这对她而言,是一个根本无法拒绝的巨大诱惑。
但同时,她看著手中那份写满了问號、被自己划得乱七八糟的研究笔记,又抬头看了一眼光幕上那个消失的、被自己標註为“怪物”、“异端”、“无法理解”的男人头像。
她对顾长绝的態度,在短短几天內,已经从最初的厌恶,转变成了混杂著恐惧、敬畏、好奇,以及现在……一层下属对老板的警惕。
她深吸一口气,迅速將所有珍贵的样本和数据收好。
她知道,自己正在登上一个疯子的战车。
这辆战车,要么带她驶向真理的殿堂,要么……坠入万劫不復的深渊。
……
半小时后。
东区培灵师学院那气派恢弘的拱门前,早已被一片涌动的人潮所填满。
鼎沸的人声混杂著各种灵宠低沉的咆哮与嘶鸣,在空气中交织成一片喧闹的织锦。来自东区各地、出身各异的天才与精英们匯聚於此,每个人都昂著头,脸上写满了骄傲与自信。
他们身边的灵宠,个个形態神骏,气息不凡,任何一只放在外面,都足以引来路人的侧目与惊嘆。
顾长绝带著一身研究服、气质更像个学者而非学生的白玲,缓步而来。
他的出现,並没有引起太多注意。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人群的边缘,目光越过下方那些互相攀比、躁动不安的“准新生”,直接投向了拱门最高处的评审席。
他一眼就看到了。
那个坐在主考官席位中央、腰杆挺得笔直的身影——张承。老者的面容严肃,目光锐利得像两把手术刀,审视著下方每一位考生,仿佛在筛选著符合他標准的零件,那是不属於这个时代的、森然而刻板的轮廓。
而在评审席的侧方,另一个身影,则成为了视线的绝对中心。
“药王”,秦无炎。
他穿著那身象徵著首席地位的白袍,身处一个由无数追隨者自发构成的密集圆环之中。但他本人,似乎才是那个隔绝了外界的“风暴眼”。
他没有理会身边任何人的提问,只是低著头,痴迷地凝视著悬浮在自己掌心上的一枚丹药。那丹药呈龙眼大小,赤红如血,表面有九道细微的金色纹路,正隨著他的呼吸,有节奏地明灭。
他的嘴角掛著微笑,但这微笑並非为了回应任何人,更像是一个顶级工匠在审视自己最完美的作品时,不自觉流露出的、混杂著自负与痴迷的神情。
旁边,一个背景不凡的世家子弟,鼓足勇气大声地请教一个关于丹药配方的问题。
秦无炎甚至没有抬头。
只是在那道金纹彻底黯淡下去的瞬间,他的眉头几不可查地一皱。那丝自负的微笑也隨之消失了零点一秒,被一种极致的、不加掩饰的厌烦所取代。
“愚蠢。”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风能听见。
隨即,他抬起头,脸上重新掛上了那副温和完美的笑容,用无可挑剔的言辞,简短地回答了那个世家子弟,引来周围一片更热烈的崇拜声。
这幅画面映入顾长绝的眼中,却没有激起任何情绪。
这些在他看来矫揉造作的表演,远不如他臂鎧中沉睡的“灵儿”来得真实。
毕竟,再精妙的偽装,也只是凡品,又怎能与他的艺术品相提並论。
这些喧囂与骚动,与他那完美的藏品相比,渺小得如同尘埃。
他无视了所有人,迈开脚步,带著白玲,径直朝著那扇象徵著荣耀与未来的学院大门走去。
然而,就在他的脚掌,踏入学门界限的那一瞬间。
“嗡——”
一声极度轻微的、只有他能听见的嗡鸣,自他的手臂传来。
是安置在【磁噬蠕虫】核心空间內的“灵儿”!
她那娇小的灵体,无意识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著,那段自从被封入无垢水晶后就彻底沉寂的“歌声”,毫无徵兆地,再一次在他脑海中微弱地响起。
这一次,歌声不再是悲伤的求救,也不是单纯的吟唱。
那空灵的曲调中,带著一丝前所未有的……
渴望。
仿佛在学院那更古老、更深邃的地方,有什么东西,正在遥遥地……呼唤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