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像一盆冷水,浇熄了顾长绝脑中那座由数字堆砌的黄金山。
【懒惰】的疲惫感如无边的沼泽,瞬间淹没了他每一根神经。
昨天那份价值连城的合同,那唾手可得的黑水渠,此刻在他眼里,不再是闪闪发光的金矿,而是一份密密麻麻、標题写著“生產、管理、维护、交接”的、令人窒息的工作计划书。
一想到每天要盯著菌种的培养进度,计算废金属的投放量,还要和公会那帮人扯皮……顾长绝感觉自己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拉横幅罢工。
不行。
亲自下场监工,当一个全年无休的生產队长?
那是对懒惰二字最恶毒的侮辱。
穿越来不是为了体验“007福报”的。
他瘫在实验室的转椅上,双脚架著控制台,连根手指都懒得动弹。
必须搞个全自动的印钞机。
一个能让他彻底躺平,只需偶尔上线收个菜,哦不,收钱的掛机系统。
昨天他想当地主,今天,他只想当个连帐本都懒得看的甩手掌柜。
抱著这种对重复劳动近乎病態的憎恶,顾长绝慢悠悠地伸出一根手指,在虚擬光幕上划拉起来。
早一天搞定,早一天退休。
他调出了公会给予他的权限,直接对接了城市的基建部门和废料处理中心。
【订单一:改造黑水渠上游河道,加装大型传送履带及粉碎装置。要求:能自动处理十吨级以下的金属废料。】
【订单二:向废料处理中心下达长期採购指令,每日二十吨各类废金属,自动投送至黑水渠上游指定区域。帐单?直接走公会合作方的內部结算。】
一旁的陈玄刚端著一杯咖啡走进来,看到光幕上这手笔,差点没把杯子捏碎。
“你小子是把公会当冤大头了?这改造费加上每日的採购费,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投资,懂吗?”
顾长绝头都没回,“前期投入是为了后期的一键收菜,格局要大一点。”
陈玄嘴角抽了抽,看著这个昨天还像头饿狼,今天就懒得像只晒太阳的猫的傢伙,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很快,在公会的强大执行力下,黑水渠的上游区域被改造成了一个充满蒸汽朋克风格的巨大“投餵口”。
一辆辆满载著废旧汽车、扭曲钢筋的卡车驶来,將垃圾倾倒入巨大的粉碎机中。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金属废料被分解成大小不一的碎块,通过传送带,如下饺子一般,“扑通扑通”地落入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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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下,早已被顾长绝投放了海量的【腐臭菌】。
这些见不得光的微生物,此刻像是进了自助餐厅的饿死鬼,疯狂地扑了上去。
黑色的渠水开始剧烈冒泡,如同煮沸。
金属在分解,其中蕴含的微量灵性精华被释放出来,形成一缕缕肉眼难辨的流光,顺著水流向下。
而在第一个河道拐角处,一个身影正在水中等著开饭。
【磁噬蠕虫】。
它如今已长到近两米长,体表的金属环扣在进化后闪烁著內敛的电光。
那些被分解出的金属精华对它而言,简直是世间最顶级的能量棒。
它只需张开嘴,就能享受一顿送货上门的饕餮盛宴。
口粮问题,解决了。
还是全自动投餵。
但故事才刚刚开始。
【腐臭菌】在分解金属的同时,也產生了大量的副產品——足以污染整片水域的灵性毒素。
这些黑色的、粘稠的毒素,如同墨汁般匯入主流,顺著河道向下游奔涌。
这里是中游区域,也是整个生態循环的核心。
当初那株【清心菌母】,在充足“养料”的灌溉下,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一小撮。
它沿著河床底部疯狂蔓延,形成了一片巨大无比、覆盖了数公里范围的、如同水晶地毯般的菌丝网络。
灵性毒素,对別的生物是剧毒,对它而言,却是“十全大补汤”。
当黑色的毒素洪流涌入这片区域,整片水晶菌毯都亮了起来。
每一根菌丝都散发出柔和的白光,贪婪地將毒素吸收、净化、转化。
原本漆黑的河水,在流过这片菌毯区域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纯净。
水中,还散逸出无数微小的、闪烁著光芒的孢子。
这些孢子,就是【清心液】的精华所在。
至於下游?
顾长绝更是懒得操心。
公会已经派驻了专门的採集队,二十四小时轮班,用特製的仪器像打水一样,定期將成品【清心液】“取货”,然后打包运走。
上游,【腐臭菌】处理垃圾,餵养【磁噬蠕虫】。
中游,【清心菌母】吃掉【腐臭菌】的“排泄物”,生產出【清心液】。
下游,公会负责採集和销售。
一个完美的、能自我循环的生態闭环。
一台不需要他任何操作,就能源源不断创造价值的印钞机。
成了。
顾长绝关掉监控光幕,四仰八叉地躺回椅子里,感觉人生已经圆满。
他现在是这家小型印钞厂唯一的所有者。
剩下的日子,吃了睡,睡了吃,然后看著银行帐户里的数字自己往上涨就行了。
这,才是生活。
“咚咚咚。”
就在顾长绝即將爽到飞起,准备享受躺平的无上乐趣时,实验室的门被敲响。
陈玄推门进来,脸色罕见的有些严肃。
“看来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陈玄把一份文件甩在他桌上。
“你跟公会签的合同,还有【清心液】搞出的动静,已经传回学院了。”
顾长绝眼皮都没抬一下。
“所以呢?”
“张承那边的人,已经公开质疑【清心液】的安全性,到处说你是用歪门邪道搞出来的玩意儿,迟早出大问题。”
陈玄的声音沉了下去。
“他们把你当成学术上的敌人了。”
“哦。”
顾长绝的回应就这一个字。
只要不耽误我睡觉,爱怎么叫怎么叫。
陈玄看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德行,火气直往上撞,刚要发作,门禁系统又响了。
“访客申请,白玲。是否准入?”
这个名字让顾长绝来了点兴趣。
“让她进来。”
白玲走了进来,还是一身乾净到反光的白色研究服。
她先是扫了一眼躺尸的顾长绝,隨即,她的全部视线都被实验台上,一个培养皿里残留的【清心菌母】样本给吸住了。
那眼神,专注得嚇人,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那一小块活体。
她没一句废话,直奔主题。
“我要研究它。”
“研究可以。”
顾长绝指了指公会的方向。
“找他们买成品【清心液】,十万一瓶,概不赊帐。”
“不。”
白玲摇头,眼神里透著一股牛一般的固执。
“我要研究活体,我要知道它的作用原理……它的一切。”
她往前踏了一步,直勾勾地盯著顾长绝,那张总是冷冰冰的脸上,第一次混杂了挣扎与决绝。
“黑水渠的独立使用权在你手上,我清楚。所以,我来提一个合作请求。”
“说。”
顾长绝总算坐直了些,他倒想听听这个“共生派”,能玩出什么样。
白玲做了个深呼吸,这个决定对她而言似乎无比艰难。
“我辞去了在公会研究所的职位。”
她一字一顿。
“从今天起,我来给你打工。不要薪水,我只要一个能隨时进入黑水渠,研究【清心菌母】的权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