伞面微微倾斜,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正透过伞面注视著他。
女鬼的声音正是从伞中传出:“咯咯咯……真是让人意外。小姐隨手丟下的这《淬骨诀》,可是熬死了不少自以为是的『硬骨头』呢。
有的是看一眼就疯了,有的是修炼时活活痛死的,还有的勉强入门却控制不住气血,变成了一滩血肉……像小郎君你这样,一夜之间不仅入门,还能保持神智清醒,甚至气血似乎都旺盛了几分的,可是头一个呢。”
她的语气带著一种发现新奇玩具般的兴奋,但其中的冰冷恶意却丝毫未减:“看来,小姐这次隨手丟下的石子,或许真能溅起一点不一样的水花?可千万別让奴家失望哦,不然……吃掉你的时候,我会很伤心的。”
秦百心中凛然,这女鬼果然和他深度绑定了,不管他去哪里,都能瞬间出现!
而且听其语气,那《淬骨诀》的凶险远超他的想像,若非有系统直接灌输圆满理解並承担了大部分反噬,他的下场恐怕真会如女鬼所说。
他压下心头寒意,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伸手一把抓住了那悬浮的油纸伞伞柄。
入手冰凉,仿佛握著一块寒玉。
“在下一定不会让小姐失望。”
秦百语气恭敬地回了一句,握著伞,继续向主厅走去。
既然无法摆脱,那便带著它,而且只要完成那仙子的任务,这女鬼未必不是他修仙的助力。
来到主厅外,已然能感受到里面不同寻常的肃穆和紧张气氛。
护卫明显增多,个个神色凝重。
秦百迈步而入,立刻感受到了数道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
大夫人和二夫人赫然都在场,分別坐在家主宝座下首左右两侧。
二夫人苏氏长得很狐媚。
大夫人金氏则大气端庄,她惯常梳著整整齐齐的圆髻,插一支素银簪子,虽不施粉黛,却自有一股凛然气度,叫人不敢轻慢。
而那个刚刚被泼了一身羹汤的丫鬟翠蕊,此刻正委委屈屈地跪在大夫人脚边,低声窃窃私语,目光不时瞟向刚进来的秦百,充满了怨毒。
看到秦百进来,尤其是看到他手中那把突兀的油纸伞,厅內眾人都愣了一下。
大夫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不等秦百行礼,便冷声开口,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秦百!你还知道过来?看你做的好事!衝撞仙师法驾在即,还敢如此怠慢无礼!还不快过来跪下,向翠蕊赔罪,然后听候发落!”
若是往日,面对大夫人的威压,秦百或许会听话的过去。
但此刻,秦百只是冷漠地瞥了她一眼,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已经通过了那“仙子”的考验,修炼了《淬骨诀》,某种意义上,他已经算是那仙子的人。
虽然地位依旧卑微,但已无需再对府中这些妇人唯唯诺诺。
“大胆!”见秦百竟敢无视自己,大夫人顿时勃然大怒。
就在这时,一旁早就看秦百不顺眼的三小姐秦铭玉猛地站了起来。
她穿著一身火红的狐裘,娇艷的脸上满是骄纵和怒气。
“娘跟你说话你没听见吗?你这个下贱胚子!看来今天不给你点教训,你是不知道尊卑了!”
她话音未落,竟径直衝了过来,扬起手就朝著秦百的脸狠狠扇了过来!
动作熟练,显然平时没少干这种事。
若是以前,秦百或许只能硬生生承受。
但此刻——
就在那巴掌即將落到脸上之时,秦百动了!
他右手握著油纸伞不便行动,但左手却后发先至,快如闪电般探出,精准地一把擒住了三小姐秦铭玉的手腕!
五指如铁钳般收紧!
“啊!痛!你放开我!”
秦铭玉顿时痛呼出声,感觉自己的手腕仿佛要被捏碎了一般,她使劲挣扎,却发现自己那点力气在对方面前根本微不足道!
更让她惊恐的是,秦百擒住她的手腕后,另一只手中的油纸伞不知何时微微调整了角度,那坚硬的伞柄尖端,正冰冷地抵在了她雪白的咽喉之上!
只要稍稍用力,就能轻易刺穿她的喉咙!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厅內眾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你……你竟敢私自偷习武学?!还敢对府里的人动手!反了!反了!来人啊!给我把这个以下犯上的庶子拿下!”大夫人率先反应过来,气得浑身发抖,尖声叫道。
周围的护卫家奴闻言,立刻刀剑出鞘,神色紧张地围了上来,却又投鼠忌器,不敢真的衝上前。
厅內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都在闹什么!”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声低沉而充满威严的冷喝从厅外传来。
只见家主秦沧澜面色沉凝,大步走入厅中。
他的身后,跟著一脸平静、气质卓然的嫡长子秦茱萸。
秦沧澜的目光瞬间扫过被秦百制住、嚇得花容失色的三女儿,又看了看手持凶器、面色冷漠的秦百,以及周围刀兵相向的护卫,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成何体统!”
他再次冷喝一声,声音中蕴含的威严让所有护卫家奴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收起了兵器。
秦百看到秦沧澜出现,也没有继续胁持秦铭玉,隨手把她放开。
“父亲!您看他!”
三小姐秦铭玉一被鬆开,立刻捂著自己发红的手腕,哭喊著扑到秦沧澜身边,指著秦百尖声道:
“秦百他私自偷练武学!还以下犯上,竟敢用凶器挟持我!您一定要重重罚他!”
大夫人也皱眉:“家主,私自修炼武学已违家规,如今还敢对铭玉动手,若不加惩戒,日后府中还有何规矩可言?”
秦沧澜的目光扫过一脸冷漠的秦百,又看了看哭得梨花带雨的三女儿和面色不虞的大夫人,眉头紧锁。
他自然能看出秦百刚才那一下擒拿乾净利落,绝非一日之功,但眼下更重要的是仙师选拔,绝不能节外生枝。
他冷哼一声,声音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够了!不过是些凡俗武学,强身健体罢了,算不得什么大事。眼下最重要的是等候仙师法驾,进行灵根测试!一切事端,都等测试之后再说!在此期间,任何人不得再滋生事端,否则,別怪我家法处置!”
秦铭玉闻言,气得俏脸通红,还想再爭辩,却被身旁的秦茱萸用眼神淡淡制止。
她只能愤愤不平地跺了跺脚,用那双几乎喷火的眼睛死死瞪著秦百,眼神里的怨毒和羞恼几乎要溢出来。
她从小到大何曾受过这等委屈?尤其还是被一个她从来都看不起的庶子当眾羞辱!
这个仇,她记下了!
一场闹剧暂时平息。
厅內眾人看向秦百的目光已然不同。
多了几分惊疑、审视,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这个往日里沉默寡言、任人拿捏的庶子,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但很快,大部分人又在心中暗自摇头——变了又如何?
如果没有灵根,终究是凡人一个,会几手凡俗武技,在真正的仙师面前,依旧是螻蚁。
时间在压抑而紧张的气氛中缓缓流逝。
眼看日头渐高,距离正午越来越近,厅內眾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翘首以盼。
就在这时——
毫无徵兆地,一道流光如同九天银河垂落,轻盈无声地降下厅中。
流光散去,现出那位清冷如月宫仙子的身影,以及她身边那个粉雕玉琢、眼神却漠然的小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