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最后一个人,则是这个庞大计划的后勤总管——户部尚书,毕自严。
这位被誉为“天下第一会计”的老臣,自从被任命为“户房掌房事”后,整个人都仿佛年轻了二十岁。
他现在,几乎就住在司礼监,每天带著几个他亲自挑选的、最得力的户部主事,对著堆积如山的帐册和算盘,忙得不亦乐乎。
他所掌管的,是朱由检的“小金库”——內帑。
里面的財富,堪称恐怖!
光是从客氏和魏忠贤在京城的各个秘密据点里抄出来的金银、田產、商铺,折算成白银,就超过了一千三百万两!
这个数字,相当於大明朝廷六年的財政总收入!
毕自严的任务,就是用他那精明到骨子里的头脑,將这笔天文数字般的財富,管理好,运用好。
哪一笔钱,用来给“格物院”研发新武器。
哪一笔钱,拨给陕西,作为以工代賑的专项资金。
哪一笔钱,作为军餉,支付给勇卫营和辽东。
每一笔开支,都由毕自严做出详细的预算,再由朱由检亲自审批。
清晰,高效,而且完全绕开了户部和外朝那些数不清的扯皮与贪腐。
“陛下,臣算过了。”毕自严拿著一本厚厚的帐本,兴奋地对朱由检说,“若按您这个章程,內帑的这些钱,就算不计任何进项,也足够支撑咱们练十万新军,打一场中等规模的战爭,还能结余下足以应对两次大灾的预备金!”
“好!”朱由检重重地一拍御案,“朕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国库,是国家的。而这內帑,是朕的!是朕用来给这个国家,治病续命的救命钱!”
就这样,在崇禎元年的第一个月里,一个以皇帝为绝对核心,由温体仁(人事)、杨嗣昌(参谋)、毕自严(財政)、以及“军工三人组”(科技)构成的“影子內阁”,悄然运转起来。
它像一个强大的、全新的心臟,开始为大明这个行將就木的巨人,泵入新鲜的、充满活力的血液。
而在朱由检將全部精力,都投入到这个“影子內阁”的组建和磨合,为这个风雨飘摇的帝国,绘製著一张张復兴蓝图的时候,一个人的到来,让他的目光,暂时从这些繁杂的內政中,移开了一瞬。
崇禎元年,二月初二。
龙抬头。
这是一个万物復甦、预示著希望的日子。
北京城,德胜门外十里长亭。
今天这里的戒备,森严到了极点。
神机营、五军营、三千营的官兵在各自將领的带领下,分列於官道两侧,旌旗招展,刀枪如林。
数万名士兵,鸦雀无声。但他们每个人脸上那混杂著激动、好奇与紧张的神情,都预示著,今天,將有非同寻常的大事发生。
因为,在长亭的最中央,一身金色锁子甲、外罩赤红披风、腰佩天子剑的当今天子——朱由检,正亲自佇立在此!
在他的身后,是內书房的几位核心行走,以及京中所有二品以上的文武大员。
他们在等一个人。
皇帝,亲自出城十里,以最高规制的军礼迎接一位臣子。
这种殊荣,自大明开国以来,屈指可数。
到底是谁,能当得起如此厚重的恩宠?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官道的尽头。
终於,在地平线上,一抹小小的黑点,缓缓出现。
那黑点,越来越大,逐渐显现出一支军队的轮廓。
他们行进的速度,並不快,但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隨著距离的拉近,人们终於看清了这支军队的模样。
人数不多,大约三千人。
但他们的军容,却让在场所有自詡为精锐的京营官兵们,都感到了一股发自內心的战慄与敬畏!
士兵们,个个身材高大,面容黝黑,眼神中带著一种狼一般的剽悍与桀驁。
他们身穿由浸油的藤条和熟牛皮混合编织而成的坚固鎧甲,头戴铁盔。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手中的武器——一桿杆长达丈余的、通体由白蜡木製成的长矛。
那长矛的矛头,闪烁著冷冽的寒光,矛头之下繫著一个锋利的铁鉤,而长矛的末端则是一个沉重的铁环。
这是闻名天下的“白桿枪”!
这种武器,既能当枪刺,又能当鉤镰用,还能通过首尾相连,架设成“天梯”,翻越山岭绝壁。
是专门为了適应西南山区复杂地形而设计的利器!
而操使这种利器的士兵,更是百战余生的精锐!
三千人,行进的队列,整齐得如同刀切斧砍一般!
脚步声匯成一股“沙沙”的声响,闻之令人心悸。
一股彪悍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这就是纵横西南数十年,令奢安之乱的叛军闻风丧胆的——白杆兵!
而在军队的最前方,一匹神骏的白色战马之上,端坐著的是这支军队的统帅。
那是一位,身穿银色亮甲,外罩白色素袍,头戴一顶没有多余装饰的凤翅盔的女將。
她已经五十五岁了。
岁月的风霜,在她的眼角刻下了深深的纹路,她的鬢角也已见华发,但她的腰杆,依旧挺得笔直如松!
她的眼神,比她手下任何一个士兵,都更加锐利,更加沉静!
那是一种经歷过无数次尸山血海的洗礼,亲眼见过丈夫、兄弟战死沙场,自己也曾身中数箭,却依旧屹立不倒,才能沉淀下来的如同山岳般厚重的威严!
她就是大明王朝最富传奇色彩的女人!
四川忠州人,世袭石砫宣抚使,二品誥命夫人,曾於浑河血战中率子弟兵痛击后金,受封太子太保、忠贞侯——秦良玉!
当军队行至长亭前一百步时,秦良玉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
她看到,当今的天子,大明的皇帝,竟然亲自出城,来迎接她?
“停!”
一个字,清脆而有力。
三千白杆兵,令行禁止,瞬间,整齐划一地停下了脚步!
三千杆白桿枪,同时顿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仿佛整个大地都为之震颤!
秦良玉翻身下马,动作乾脆利落,不带一丝拖泥带水。
她摘下头盔,露出一张饱经风霜却依旧轮廓分明的坚毅面庞,接著,她將头盔交予身后的副將,独自一人,迈著沉稳的步伐,向著长亭走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看到,这位传奇女將,在距离皇帝还有十步之遥时停下了脚步。
然后,她以一种极其庄重的姿態,缓缓地单膝跪倒在地!
她没有像其他武將那样自称“末將”,而是用一种更加恭敬的称谓。
“臣,石砫宣抚使秦良玉,奉詔勤王,率白杆兵三千,抵达京师!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的声音,洪亮而清晰,不带一丝女子的柔媚,只有金戈铁马的鏗鏘与忠诚!
然而,就在她即將叩首的瞬间,一双有力的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臂。
秦良玉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她看到,当今的天子,大明的皇帝,竟然亲自走下了长亭的台阶,来到了她的面前!
“老將军,不必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