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门外,人山人海。
无数的百姓,闻讯赶来,围观这场自皇帝登基以来,最大规模的公开处决。
曹於汴、文震孟等七名往日里高高在上的朝廷大员,此刻身穿囚服,披头散髮,被五花大绑地押跪在冰冷的石板地上。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绝望、不甘,与恐惧。
他们到死都想不明白,为何一夜之间,钱谦益就“全部招供”了?
监斩官,是新任的刑部尚书李养德。他看著眼前这些昔日的同僚,眼中没有丝毫怜悯。他知道,这是皇帝在立威,而他,只是皇帝手中挥下屠刀的那只手。
“时辰已到!行刑!”
隨著监斩官一声令下,数名膀大腰圆的刽子手,猛地喝下一口烈酒,喷在鬼头刀上。
寒光闪过!
七颗人头,应声落地!
鲜血,染红了午门前的白雪,触目惊心。
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压抑的惊呼。
这一天,整个京城的官僚,都感受到了来自皇权那最直接、最原始的血腥震慑。
钱谦益的自尽,和曹於汴等人的被斩,像一根导火索,彻底点燃了朱由检在京城官场,酝酿已久的第二场大清洗!
斩杀首恶之后,朱由检没有丝毫停顿,他要趁著这股血腥味还未散尽的“热乎劲儿”,彻底重塑整个朝堂!
一份份由他亲自硃笔批红的圣旨,如同雪片般从乾清宫飞向六部九卿、各个衙门。
“吏科给事中孙之獬,与逆党钱谦益往来过密,著,革职查办!”
“工部营缮清吏司郎中崔应元,虽揭发逆党有功,然其言行鄙劣,秽乱朝堂,不堪为官,著,勒令致仕!”
“翰林院侍讲李明睿,尸位素餐,不思报国,只知党同伐异,著,发往南京閒住!”
……
一场以“清查钱谦益逆党余孽”为名义的大清洗,正式拉开了帷幕。
朱由检深諳一个道理:反腐从来不是目的,人事调整才是。
他將前世在官场上见识过的种种手段,运用得淋漓尽致。
他大搞“扩大化”,將所有与东林党有牵连、或是在元旦事件中立场摇摆的官员,尽数列入清洗名单。
他还玩起了“借力打力”,授意都察院和锦衣卫,鼓励官员之间互相“检举揭发”,一时间,京城官场人人自危,为了自保,纷纷与昔日的“同道”划清界限,甚至不惜落井下石,递上“投名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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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绝的是,连那些在元旦事件中,被朱由检特意留下,用来当“污点证人”撕咬东林党的阉党余孽,在完成了他们的“歷史使命”后,也未能倖免。朱由检给他们的罪名,同样简单粗暴——“秽乱朝堂,言行鄙劣,不堪为官”。然后,一脚將他们全部踢出了官场。
卸磨杀驴,兔死狗烹。
朱由检用最冷酷的行动,向所有人证明,他需要的,不是东林党,也不是阉党,他需要的,是只忠於他自己的——“皇帝党”!
在短短的几天之內,整个京城的权力结构,发生了一场天翻地覆的剧变。
旧有的势力被无情地打碎,朝中近百个职位,从侍郎、郎中,到主事、给事中,全部空了出来。
朱由检看著这份由吏部呈上来的长长的空缺名单,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不破不立!
他就是要用这种最激烈的方式,打破那种盘根错节、论资排辈、依靠党同伐异才能上位的旧有官场生態,然后,亲自来填补这些空缺,將权力,牢牢地抓在自己手里。
一份份由温体仁遴选,由他亲自圈定的提拔名单迅速下发。
朱由检破格提拔的这批“新人”,大多出身寒微,年轻,有活力,对党爭深恶痛痛绝,最重要的是,他们对这位將他们从泥潭中一手提拔起来的少年天子,充满了发自內心的感激与忠诚。
当朱由检再次端坐在皇极殿的龙椅上,接受百官朝贺时,看著底下那一张张既敬畏又充满干劲的新面孔,他的心中,终於生出了一丝掌控全局的实感。
朝堂之上,那股互相扯皮、阴阳怪气的氛围为之一清。
官员们说话不再拐弯抹角,议事效率空前提高。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坐在龙椅上的那位,喜欢听的不是空谈,而是实实在在的能解决问题的方案。
这片已经腐朽的旧山河,终於被他亲手砸开了一道裂缝。
从这道裂缝中,他將要建立起一个只属於他自己的崭新秩序。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殿內的百官,望向遥远的南方。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江南的那些老狐狸们,你们现在应该睡得很不安稳吧?
別急。
好好享受这最后的安寧。
等朕的刀磨好了,这笔帐,咱们再慢慢地算!
钱谦益的死,像一块巨石,投入京城这潭深不见底的浑水中,激起的是血色的涟漪和滔天的巨浪。
但这巨浪,来得快,去得也快。
而一头刚刚咆哮过的巨兽,在展示了它那足以撕碎一切的獠牙和利爪后,又重新趴伏下来,用一双金色的瞳孔,冷冷地注视著匍匐在它脚下的眾生。
这头巨兽,就是皇权。
一个挣脱了所有枷锁,不再受任何“清议”和“祖制”束缚的皇权。
接下来的一个月,整个京城,都沉浸在这种既压抑又暗流涌动的氛围之中。
朱由检没有再杀人。
但他的每一次动作,都比杀人,更能牵动所有人的神经。
他开始了频繁的、小范围的召见。
地点,不再是庄严肃穆的皇极殿,也不是象徵著日常政务的乾清宫,而是一个许多朝臣都感到忌讳的地方——司礼监。
自从温体仁成为司礼监內书房的第一位行走,兼领那神秘的“吏房掌房事”之后,所有嗅觉敏锐的京城官员都意识到,大明的权力中枢,正在发生一场顛覆性的革命。
司礼监,这个在传统认知里属於太监的权力禁区,正在被皇帝改造成一个凌驾於外朝內阁和六部之上的“参谋总部”。
那个刚刚十八岁的皇帝,正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建立一个绝对忠於他个人意志的权力核心。
这个核心的成员陆续浮出水面,每一次任命,都足以让整个朝堂为之侧目。
乾清宫西暖阁內,地龙烧得滚烫,与殿外的天寒地冻,恍如两个世界。
朱由检身穿一件石青色的宽鬆常服,正饶有兴致地看著眼前的三位臣子。
这三个人,若是放在外朝,绝对是风马牛不相及的组合。
一位是年过花甲、鬚髮皆白、官拜礼部尚书的徐光启。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烁的不是官僚的圆滑,而是对未知世界的好奇与探究。
一位是年富力强、刚刚从登莱巡抚任上被紧急召回、擢升为工房掌房事的孙元化。
他的皮肤黝黑,双手布满老茧,那不是握笔留下的痕跡,而是常年与火炮、钢铁打交道留下的印记。
最后一位,则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叫宋应星,只是江西分宜县的一位小小教諭,连官都算不上。
此时,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衣,局促不安地站在这富丽堂皇的宫殿里,仿佛一个误入仙境的凡人。
在他被皇帝以“奉旨修书”的名义秘密召入京城,至今都有些如在梦中。
这三个人,此刻,却有一个共同的新身份——司礼监內书房行走,掛名“礼房”、“工房”、“刑房”掌房事。
但朱由检交给他们的任务,却与这些名头没有半点关係。
在他们面前的御案上,没有奏疏,没有公文,而是铺著几张画满了各种复杂线条和古怪符號的图纸。
那是朱由检凭藉著自己那点来自后世的可怜理科知识,熬了好几个通宵,亲手画出来的“草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