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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
    “诸位稍安勿躁。”钱谦益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上疏,是肯定要上的。不但要上,还要联合所有心向正道的同仁一同上疏!要形成声势,让陛下知道,什么是天下公议,什么是士林清议!”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但光上疏还不够。陛下不是要看那些州县官的『实绩』吗?那我们就让天下人都看看,这些所谓的『实干家』,都是些什么货色!”
    “牧斋公的意思是?”
    “发动我等门生故吏,遍布天下的御史言官,”钱谦益冷冷一笑,“去查!去挖!那些地方官,有几个屁股是乾净的?催科暴虐,鱼肉乡里,贪赃枉法……把他们的劣跡,一件件都给本官挖出来!写成奏本,雪片一样地飞进京城!本官倒要看看,当这些『实干家』的画皮被揭开时,陛下还有什么话说!”
    眾人闻言,顿时恍然大悟,纷纷叫好。
    “高!实在是高!”
    “此乃正本清源之策!让陛下看看,治国安邦,靠的终究是我等读圣贤书的君子,而不是那些酷吏!”
    一场针对皇帝新政的反击战,就在这间书房里悄然拉开了序幕。
    他们相信,凭藉东林党遍布朝野的人脉和强大的舆论动员能力,足以让这位年轻的皇帝知难而退。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的这场秘密会议,每一个细节,每一句话,在几个时辰之后,就变成了一份详细的密报,经由东厂的渠道,送到了乾清宫,摆在了朱由检的面前。
    乾清宫,西暖阁。
    朱由检看著手中由王体乾呈上来的密报,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看看,看看,这就是我们的东林君子。”他將密报递给一旁的孙承宗。
    孙承宗接过密报,一目十行地看完,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虽然也不完全赞同皇帝留用阉党余孽的做法,但他更反感东林党这种结党营私,以党派利益凌驾於国家利益之上的行为。
    “陛下,钱谦益此人,在士林中影响甚大。若真让他们鼓动言官四处攻击地方官员,恐怕会引起朝局动盪,许多正在推行的要务,都会因此受阻。”孙承宗忧心忡忡地说道。
    “动盪?受阻?”朱由检笑了,笑得有些冷,“老师,现在的天下还不够动盪吗?陕西的百姓都开始吃土了,再不动盪一下,这死水一潭的官场,就真的要发臭了!”
    他站起身,走到那巨大的舆图前面,目光锐利如鹰。
    “他们想玩舆论战,朕就陪他们玩!他们想挖地方官的黑料,朕就让他们挖!朕正好也想看看,我大明这两百多年,养出来的究竟是一群什么样的封疆大吏!”
    朱由检转身看著孙承宗。
    “但是,光防守反击可不行。朕要主动出击!”
    “明日早朝,朕要当著文武百官的面,做一件事。”
    第二天,早朝。
    天还没亮,文武百官便已在寒风中肃立於午门之外。
    许多东林党的官员们交换著心照不宣的眼神,他们怀中揣著连夜写好的奏疏,只等朝会开始,便要发起雷霆一击。
    然而,当他们走进皇极殿,看到殿中央摆著的东西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殿中央,没有香炉,没有宝鼎,只摆著一张长案。
    案上,放著一排十几个粗陋的陶碗。
    所有人都面面相覷,不知道皇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当身著龙袍的朱由检出现在御座上时,山呼万岁的声音都显得有些参差不齐。
    “眾卿平身。”朱由检的声音异常平静。
    他没有理会那些跃跃欲试,准备出班上奏的言官,而是直接走下御座,来到了那张长案前。
    他指著案上的陶碗,对满朝文武说道:“诸位卿家,可知这些碗里,盛的是什么?”
    百官们伸长了脖子,只见碗里装的,都是些灰白色、黄褐色的泥土、草根、树皮混合物,看著就让人反胃。
    “朕来告诉你们!”朱由检拿起一个碗,声音陡然提高,“这是观音土!饿到极致的人才吃这个,吃下去能暂时果腹,但排不出来,活活把人胀死!”
    他又拿起另一碗:“这,是树皮和草根!是朕的子民,在陕西的子民,现在每天吃的东西!”
    “当诸位卿家在温暖的府中,吃著山珍海味,討论著圣贤义理,为了一个阁员的位置爭得面红耳赤的时候!朕的子民,正在吃这些!”
    朱由检猛地將手中的陶碗狠狠地摔在金砖地上!
    “啪!”
    清脆的碎裂声,响彻整个皇极殿,也震碎了所有人的心臟。
    那些原本准备上疏的东林官员,瞬间脸色煞白,伸出去的脚又缩了回来。
    “昨日,朕颁布新政,要改革內阁,要让有经验的官员参与决策。有人不服,说朕违背祖制,说朕不敬斯文!”
    朱由检的目光如同刀子一般,扫过钱谦益等人的脸。
    “好!今天朕就跟你们谈谈祖制!太祖高皇帝立国,开篇明义,便是要『驱逐胡虏,恢復中华,立纪陈纲,救济斯民』!『救济斯民』!这四个字,才是最大的祖制!”
    “现在,朕的子民活不下去了!朕要救他们!朕需要能吏,需要干臣,需要能帮朕把粮食送到灾民嘴里,而不是只会空谈阔论的废物!”
    “谁能帮朕解决陕西的饥荒,谁就是朕的股肱之臣!谁敢在这个时候,还跟朕扯什么党派之私,爭什么虚名浮利,谁就是大明的罪人!是天下的公敌!”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迴荡,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百官的心头。
    钱谦益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想出班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在“救济斯民”这顶巨大的政治正確帽子面前,任何关於“祖制”、“斯文”的辩解,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甚至无耻。
    皇帝根本不跟他们辩论制度的优劣,而是引用了太祖的《諭中原檄》中的句子,一步到胃,直接占据了道德的制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