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队长眉头紧锁,略作迟疑。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越过身后层层叠叠、密不透风的树林,远远投向那个隱匿著另一具尸体的方位。
从脚下所处的位置粗略估算,直线距离已接近两公里,甚至可能更远。
依照他多年刑侦工作中积累的经验,这类长距离、分点拋尸的作案手法虽不常见,但也並非完全没有先例。
不过,真正令他感到棘手的是,现场几乎找不到任何有价值的痕跡,物证稀少得近乎异常。
2分钟后,关队长开口:“既然眼下没有更明確的方向,我们就先徒步走过去实地查看。”
话音一落,三人立即沿林间依稀可辨的小径快速穿行。
茂密的野草高及膝盖,每往前一步都需伸手拨开交错的枝叶。
带刺的草茎不时刮过裤腿,发出沙沙的摩擦声,留下纵横交错的浅痕。
20分钟后,一片广阔的水域豁然展现於眼前。
江枫俯身从脚边拾起一块碗口大的石头,手臂倏地后摆发力,將石头猛掷出去。
石块在空中划出短促的弧线,最终“扑通”一声砸入水中。
那声响沉重而闷浊,在空旷的水岸之间反覆迴荡,迟迟不散。
“小时候在乡下学的土方法!”
江枫凝视著水面逐渐扩散的涟漪,低声解释道,“水越深,石头落水的声音就越沉、传得越远。”
他环视周遭,四下里杂草丛生、高可齐腰,除此之外杳无人跡。
沉默片刻后,他忽然转向关宇航和小汪,“这地方確实足够隱蔽,如果凶手选择在这里拋尸……逻辑上是成立的。”
话音刚落,小汪问道:“可尸体长时间浸泡在水中,不是总会浮上来的吗?”
关宇航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眼神陡然转沉:“一般情况下是会浮起,但你別忘了——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水中的鱼群和其他生物恐怕早將尸体蚕食殆尽。”
“说不定如今剩下的,只有一副孤零零的白骨。”
“白骨……”
江枫喃喃重复,声音几乎被风吹散,“那这些遗骨……会不会至今仍沉在这水库底下?”
关宇航点头:“这种可能不是没有。”
思考良久,江枫建议说道:“关队,这个地方太適合拋尸了——偏僻、水深、底泥厚。”
“我建议立即联繫专业蛙人下水搜查,说不定就能找到我们一直在找的东西。”
闻言,关宇航的脸色几乎在瞬间沉了下来。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压著一丝疲惫。
“江枫,申请蛙人不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
“先不说费用——这么深、这么冷、能见度几乎为零的水库,哪个蛙人愿意隨便下水?”
“更何况底下到底是什么情况,我们根本一无所知。”
“关队,有钱能使鬼推磨。”
江枫向前迈了一步,声音压低却语气坚定,“只要报酬足够,总有人愿意冒这个险。”
一旁的小汪忍不住插话,嘴角泛起一抹苦涩:“江枫兄弟,道理是这个道理,但你也不是不知道我们队里那点经费……”
“好几个大案悬在那儿,每一分钱都得精打细算。”
“现在光是初步打捞就得准备好几万,万一最后什么也没找到,这责任谁来承担?”
“局里会怎么看我们?”
“浪费经费、业务能力不足——这帽子扣下来,咱们以后的工作还怎么开展?”
关宇航没有立即回应,只是垂下目光,他清楚小汪说的句句在理。
现在经费紧张,每一份申请都得反覆权衡。
他暗暗思忖:要是能有一个確切的线索、一个有力的证据指向水下,他就有底气向上级爭取——但现在,一切都还只是推测。
想到这里,他抬头看向江枫,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些:“江枫,你刚才提到这地方適合拋尸,那你有没有什么具体方法,能確认这里到底有没有留下拋尸的痕跡?”
江枫眼神一亮,仿佛早就在等这句话,立刻回应道:“关队,我觉得我们可以沿著水库岸边系统地走一圈。”
“虽然整个水库面积很大,但只要我们足够仔细,很可能会发现一些蛛丝马跡。”
“比如某处植被被明显踩踏、灌木被压断,或者土壤有被重物拖拽的痕跡。”
“这些都可能是指向拋尸的关键线索。”
“这还能看得出来吗?都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了。”
一旁的小汪忍不住质疑道。
他伸手指向岸边茂密的杂草丛,“你看这些草,长得又高又密,就算当初真有什么痕跡。”
“现在也早就被新长的植物盖住了吧?”
江枫点了点头,语气认真:“汪师兄,你的顾虑很有道理。”
“时间確实会掩盖很多痕跡——春去秋来,草木更替,自然的恢復力的確很强。”
“但是,拋尸不是一个简单的动作。”
“凶手若要將一具尸体运到这里,无论是背著、拖著还是扛著,都必然会对周边环境造成一定程度的人为干扰。”
他稍作停顿,转身补充道:“就像刚才我们走进来的时候,大家空著手都走得非常吃力,需要不断拨开杂草、弯腰避让树枝。”
“试想,如果肩上再扛著一个人,动作势必更加笨拙、更容易失去平衡。”
“凶手很可能会踩塌某处草根、压断树枝,甚至在泥地上留下更深的脚印。”
“这些局部痕跡,即便时间过去了很久,也不一定会完全消失。”
“老根折断、土壤结构变化,或是某片草的长势与周围不一致,都值得留意。”
听到这里,关宇航闭上双眼,努力回想著进来时走过的路。
低矮却纠缠的灌木、交错挡路的枝条、必须用手拨才能前行的草丛,每一步都走得相当艰难。
两分钟后,他重新睁开眼睛,缓缓点头说道:“有道理。”
“江枫分析得没错,我们徒手走进来尚且如此费劲,更不用说负重前行了。”
小汪撇了撇嘴,仍然有些犹豫:“可就算有痕跡,我们要从哪里找起?”
“你看这岸边,要一寸一寸翻一遍?那得找到什么时候?”
“最快的方法,往往也是最传统的方法。”
关队长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
“我们就三人呈一字排开,沿水库岸边顺时针推进,仔细检查每一处草丛和泥地。”
“如果真能找到可疑痕跡,就立刻向局里匯报,申请专业打捞支援。”
“如果確实什么都没有……那这个方向我们就放弃。”
说完,三人迅速行动,缓慢推进。
行走中,尖锐的草叶不断划过他们的手臂,带出一道道血印。
树枝不时勾住衣角,甚至扯破袖口.....
一米、两米、五米、十米……
时间悄然流逝,他们已经逐步排查了近900米。
忽然,江枫立即停住脚步,目光停留。
他用树枝轻轻拨开一丛长势异常旺盛的杂草。
“关队,这个地方……有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