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局里派出的一辆警车便载著江枫驶向喜鹊山。
车辆穿行在晨雾未散的街道,不多时便抵达山脚。
此时,喜鹊山脚下已经停放了八辆警车。
关队长发来的定位显示,案发现场位於山腰处。
江枫推门下车,没有丝毫犹豫,立即加快脚步向山上奔去。
山路崎嶇、杂草丛生,但他步履稳健。
15分钟后,他远远望见一群人正围拢在一道明黄色的警戒带外围。
凭藉多年的刑侦经验,他断定那里就是核心现场。
越走近,气氛越压抑。
关宇航原本正俯身察看地面,却忽然转过头,目光与他相遇,低声道:“来了。”
关宇航面色沉重,不见丝毫笑容。
按照惯例,新人首次出现场,带队者总会勉强挤出一点笑意以示鼓励。
可这一次,谁都没有这份心情。
命案现场从来不是该笑的地方——即便內心有什么別的事令人发笑,也必须牢牢压住。
尤其是在家属可能在场的情况下,任何一个不合时宜的表情,都可能被镜头捕捉,进而演变成一场舆论风波。
勘察现场,尤其是命案现场,容不得半点轻慢。
正因如此,江枫在前世担任刑侦队长期间,就一直严格要求所有进入现场的人员必须佩戴口罩。
口罩不仅能阻隔污染,更可以遮蔽表情,避免因无意中的神色变化引起误解。
在家属极度悲痛的背景下,哪怕只是一丝笑意,都是极大的不尊重。
这时,刑侦队的其他同事——小汪、李军等人也陆续走上前来,向他点头致意。
大家都戴著手套,因此没有握手,仅以眼神交流,动作间全是默契。
关宇航重新將注意力放回地面,声音低沉:“今天一早,有人报警才发现的。”
小汪在一旁嘆了口气,对江枫苦笑道:“哎,你刚回来就碰上这种事,可真『走运』。”
李军则转过头,语气稳重的补充:“没事,干我们这一行,早晚都要习惯。”
隨即他望向关队,询问道:“头儿,目前是什么情况?”
关宇航神色更加肃穆,缓缓说道:“是一个老农清早上山砍柴时发现的。”
“砍柴发现的?”
江枫確认般地重复。
“嗯,”关宇航点头,“他发现的时候,尸体已经白骨化,大部分被土掩埋,最初只能看到头部。”
“刚才技术队初步挖掘,才把遗骸全部清理出来。”
他眉头紧锁,继续说道:“从土堆分布看,尸体应该曾被轻度掩埋,但最近可能受雨水冲刷、风吹日晒,表层土壤流失,导致部分遗骸暴露出来——这种可能性很大。”
江枫静静听著,不时頷首。
待关队话音落下,他沉吟片刻,开口问道:“死者的身份证件有没有找到?”
关宇航摇头:“挖掘的时候仔细看过了,没有身份证,衣服也基本烂光了。”
“下一步我们打算扩大勘查范围,提高挖掘深度,继续寻找能证明身份的物品。”
经过简单的问询之后,江枫转身蹲下,动作熟练地打开旁边的现场勘察箱,取出一副乳胶手套戴好。
曾经担任过多年的刑侦队长,他都坚持亲手触碰每一具尸体。
在他看来,法医的文字记录和照片终究太过抽象,只有真正触摸到尸体,感受其僵硬程度、腐败状態,才能更深刻地理解死亡背后的信息。
关宇航站在一旁,嘴角微微一动,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讚赏。
这位刚刚入行的新人,面对尸体竟没有丝毫畏缩,反而主动靠近、意图接触,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要知道,不少经验尚浅的警员第一次出现场时,往往连正视尸体都难以做到。
更別说出现“巨人观”或蛆虫遍布的骇人场面,呕吐、晕眩、脸色发白几乎是常態。
可江枫却平静得仿佛眼前並非一具遗体,而只是一件需要仔细检查的物证,一份等待翻阅的文件。
戴妥手套后,江枫抬起头,语气平稳地问道:“关队,这个现场我能进去看看吗?”
关宇航点头回应:“当然。”
“你现在已经是我们正式的警员,不再只是顾问。”
“走吧,我们一起。”
说罢,他率先迈步走向中心现场,江枫与另外两名同事紧隨其后。
正在验尸的法医姝寧见关队走来,便起身迎上前。
她的目光很快落在江枫这张陌生面孔上,略带审视地多看了一眼。
关宇航察觉到了她的疑惑,主动介绍道:“这位是江枫,今年新考进来的。”
“江枫,这是咱们市局顶尖的法医——姝寧。”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著几分自豪,“江枫可不简单,公安科目笔试满分,面试也排第一,是名副其实的学霸。”
江枫谦虚地摆摆手:“只是运气比较好。”
话音未落,他已蹲下身去,目光专注地投向地面那堆尚未系统清理的人骨。
尸骨凌乱堆叠,包括头颅、四肢长骨、肋骨和椎骨。
他轻轻捧起颅骨端详,注意到其骨质细腻、形態秀气,初步判断应属女性。
隨后,他的视线移向骨盆,尤其关注耻骨联合部位——开角明显大於90度,符合女性生育所需的生理结构特徵,与男性通常小於90度的锐角形成鲜明对比。
他进一步检视耻骨联合面的沟嵴形態,发现其结构清晰、起伏和缓,未见明显骨质磨损或病变跡象,推测死者应属青年。
最后,他以指尖仔细触摸联合面的厚度,沉吟片刻,抬头说道:“这应该是一具女性尸骨,年龄大约40岁左右。”
姝寧闻言顿时怔住——这一判断与她尚未匯报的初步结论完全一致。
关宇航转向江枫问道:“哈哈,你对法医知识也有研究?”
江枫一边拍去手上的灰尘,一边平静地回答:“以前自学过法医人类学相关內容,尤其是关於性別与年龄推断这一部分。”
就在这时,姝寧终於开口,语气中难掩震惊:“关队,他说的……和我得出的结论完全一样。”
顷刻之间,现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江枫身上。
笔试第一、面试榜首或许还可归因於用功与天赋。
能在入职首日就准確判断出白骨的性別、年龄。
这已远远超出一般新人的能力范畴。
甚至令经验丰富的刑警与法医都感到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