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这样。程峰捏著那张还带著余温的报纸,心里倒不算太意外。
只是对这办报人的能耐多了几分诧异。全城都被蒙在鼓里,显然城主那边下了封口令。
他却能精准摸到消息,还敢堂而皇之地印出来散布,背后若没人撑腰,断断做不到。
程峰略一思忖,还是决定跟著人流往黑色堡垒去。凑凑热闹,更是为了摸清眼下的真实境况。
顺著攒动的人潮走到堡垒前的广场,夜色里的广场竟比白日里还热闹。
大半座城的人都聚在这儿了,黑压压一片,还不断有人从街头巷尾涌来,人声鼎沸。
“我们要见城主!”
“城主出来说句话!以后到底怎么办?”
“地下城是不是要完了?我们还能活几天?”
群情激愤的呼喊此起彼伏,有人往前挤,有人挥著拳头,乱糟糟一片。
几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挤在人群里,扯著嗓子喊“大家安静”,却像投入大海的石子,连点水花也激不起来。
过了约莫一刻钟,堡垒城头终於有了动静。
董正宏走了出来,身上换了身深灰色的正装,衬得他那张年轻的脸多了几分沉稳,只是眉宇间的疲惫藏不住。
他手里握著个话筒,身旁站著董书川——依旧是那身笔挺的西装,头髮梳得纹丝不乱,像根定海神针。
董家自地下城建立起,就握著最高权力,此刻两人一站出来,广场上的嘈杂竟真的小了些。
“大家稍安勿躁。”董正宏的声音通过扩声器传开,带著年轻人特有的清亮,却又透著股强撑的镇定。
“这次斩首计划確实失败了,我们没能杀死撼山兽,但绝没有报纸上说的那么惨烈。”
人群里泛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却没人再大声嚷嚷。
“这次战斗,我们失去了三名觉行者,还有十五名战士……”他顿了顿,声音沉了沉。
“但我们也重创了撼山兽,它撞击石壁的速度已经大大减缓。接下来几天,我会拼上地下城所有力量,再与它进行决战,务必把它拦在大门外。”
这话一出,广场上又炸了锅。
“中午不就说要斩杀吗?怎么又来一遍?”
“就剩这点人了,还怎么打啊?”
“別是在糊弄我们吧!”
质疑声、抱怨声混在一起,显然中午那套“必胜”的说辞刚凉透,这会儿的公信力已大打折扣。
董正宏张了张嘴,像是还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抿了抿唇,转身往堡垒里走了。
这时董书川上前一步,拿起了话筒。
他的声音比董正宏低沉,却透著股让人信服的稳:“接下来,我们会採取定点爆破,先把四號出口炸塌,延缓撼山兽的速度。
再尝试炸毁隧道后段,断它的后路,同时拦住后面的噬极兽。
加固城门,在城门周围加设防线。
这些法子虽不能立刻杀死它,却能为我们爭取准备时间,定能找到一击必杀的机会。”
他没说太多漂亮话,只把实实在在的计划摆了出来。总算安抚了部分人,至少让人知道,城主府不是毫无作为。
有人开始转身往家走,也有人还站在原地吵著要“確切期限”,但董书川已放下话筒,跟著董正宏进了堡垒。
程峰混在渐渐散去的人群里,往堡垒侧面挪了挪,找了个不起眼的墙角。
他念头一动,蛇符咒悄然激活,淡蓝色的光芒在他身上一闪而逝。。
隱身状態成了!
程峰大摇大摆的从正门进入堡垒,而周围的人浑然不知有人走进了门。
他打算进去看看,城主到底有没有真法子干掉撼山兽。
石缝里的源质已收集完成了,这次出门的主线任务算是告一段落,可离解锁羊符咒还远。
若是地下城能稳住,解决了撼山兽,他说不定还能跟著分点生命源质。
外面那上千头噬极兽,他单打独斗是找死,但若能配合地下城解决了蜕变型,那剩下的泛生型,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进了堡垒,程峰往楼上摸。按常理,官职越高,住处或办公的地方也越高。
果然,爬到四楼时,一阵压抑的怒吼声顺著走廊飘了过来,听著正是董正宏的声音。
他循声凑过去,就见到尽头的一间会议室门没关。这场会议只有四个人参与,此刻正是激烈的时候。
“把那个卖报纸的给我抓起来!”董正宏站在长桌前,胸口剧烈起伏,脸上哪还有半分城头的沉稳,满是怒容。
“他是怎么知道计划失败的?消息是怎么泄露出去的!”
“报纸一出来就派人去抓了。”董书川坐在椅子上,语气平静,“他应该早有准备,家里没人,只找到台印报纸的小机器,现在全城都在搜。”
“內奸!城里肯定有內奸!”董正宏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都劈了,“给我狠狠查!挖地三尺也得把人找出来!”
“城主。”董书川抬眼看向他,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不重,却带著不容置疑的严肃,“当务之急,是討论怎么斩杀撼山兽。”
大敌当前,已容不得董正宏再陷在怒气里。斩首计划失败,地下城折了不少战力,再不想办法,真要撑不住了。
董正宏像是被这话噎了一下,脸上的怒容僵了僵,隨即化为浓浓的颓然。
“怎么討论?”他声音低了下去,带著股破罐子破摔的茫然,“邢团长都战死了,剩下六个战斗型觉行者,一半带伤,怎么打?”
“那就先按我刚才说的,炸出口、堵隧道、加固城门,先拖一段时间,给伤者留出恢復的余地。”董书川没接他的话茬,直接说出方案。
“隨便吧。”董正宏摆了摆手,像是瞬间没了力气,“你们討论就行了。”
说完,他竟真的转身,径直往门外走。
程峰隱在走廊的阴影里,看著他从自己“身边”走过。
年轻的城主低著头,肩膀垮著,连背影都透著股不靠谱的仓皇。
程峰心里暗暗摇头:让这么个毛躁的年轻人当城主,地下城这次怕是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