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林早晨的阳光透过棕櫚叶的缝隙，碎金般洒在沙滩上。
    六颗人头在沙子里整齐排列，远远望去像是一排怪异的西瓜。
    贝利揉了揉酸痛的眼睛，又看了看远处那座工艺精湛的竹屋，整个人陷入了深度的自我怀疑。
    “贝利选手，请注意你的表情管理。”
    摄像无人机在半空中嗡嗡作响，导演王胖子的声音通过喇叭传了出来。
    “虽然江晨选手的操作很……非人类，但节目还得继续。你现在的任务是去採集淡水，而不是盯著那几个被埋的人发呆。”
    “採集淡水？你让我怎么採集？”
    贝利指著远处的江晨，心態彻底炸裂，对著镜头疯狂吐槽。
    “他在那边用竹筒做了三级过滤，甚至还特么搞出了个太阳能蒸馏装置！我这边还在用舌头舔叶子上的露水，他昨晚甚至用淡水洗了个脚！这哪里是求生？这分明是荒野度假村！”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快把屏幕撑爆了。
    “贝爷別哭，咱们不跟掛逼比。”
    “江老贼这度假村不仅能看海，还能自动防御，那六个杀手估计现在想死的心都有了。”
    “你们看江晨那表情，他是不是在嫌弃早上的可乐不够冰？”
    江晨此时正翘著二郎腿坐在竹屋的露台上。
    他手里晃悠著一个用椰子壳雕琢而成的杯子，里面装著江小鱼弄出来的“冰镇果汁”。
    其实原理很简单，利用硝酸銨类的简易化学反应进行物理降温，这在江小鱼眼里不过是幼儿园级別的科学小实验。
    “爸，別喝了，雷叔叔的直升机到了。”
    江小鱼背起小书包，顺手把平板塞进夹层。
    他转头看向那六个被埋在沙坑里的黑衣人，小脸上露出一抹极其“善良”的微笑。
    “叔叔们再见，记得把预告片看完哦，我给你们设置了单曲循环，电池能撑到明年春天。”
    江晨从露台上一跃而下，动作轻盈得像是一片落叶。
    他走到贝利身边，拍了拍这个已经有些魔怔的铁汉。
    “兄弟，这房子留给你了。那竹蓆底下我藏了两包卫龙，算是我占你地盘的补偿。”
    贝利愣愣地看著江晨，又看了看那座如艺术品般的海景房。
    “你……你就这么走了？这比赛你还没贏呢。”
    “贏什么贏？一千万美金对我儿子来说就是一串代码的事。”
    江晨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往直升机停靠的方向走。
    “我老婆想吃横店门口那家张记生煎了，在这破林子里待久了，嘴里淡得出鸟来。这里就交给你了，记得帮我把那几个人头交接给雷组长，他们有的是正事要交代。”
    直升机的螺旋桨捲起巨大的风浪，將下方的沙滩吹得一片狼藉。
    江晨一家三口鱼贯而入。
    庄顏最后一个登机，她深深地看了一眼这座荒野中的“奇蹟建筑”，又看了一眼那个正因为抢儿子果汁喝而被打了一下手背的男人。
    在这个男人身上，到底还藏著多少足以顛覆世界认知的秘密？
    直升机在空中盘旋半周，迅速消失在天际。
    雷组长带著一队黑衣人从丛林深处钻了出来，看著那排沙坑里的人，脸色黑得像锅底。
    “江晨这个混蛋，每次都把烂摊子留给老子收尾。去，把那些人挖出来，別真弄死了，上面还等著审讯『枫林会』的深层情报呢。”
    三小时后，横店影城。
    熟悉的大门，熟悉的劣质香水味，还有那久违的、充满市井气息的嘈杂声。
    五菱宏光依旧停在路边，林亦正灰头土脸地拎著一个巨大的编织袋，在给过往的群演发盒饭。
    “哟，林少，这姿势挺熟练啊。”
    江晨推开车门，斜倚在车旁，调侃了一句。
    林亦擦了把汗，原本白皙的皮肤现在晒成了古铜色。
    他看到江晨回来，眼神里竟然没有了之前的怨毒，反而多了一种脚踏实地的踏实感。
    “晨哥，你可算回来了。你不在的这几天，剧组差点被那些要签合同的gg商给拆了。”
    “怕什么？让他们排队。”
    江晨漫不经心地接过夏婉秋递来的生煎包，咬了一口，满嘴流油。
    “大飞呢？我让他准备的『月球废墟』搭好了没？”
    “搭是搭好了，但大飞说没钱了。”
    林亦有些尷尬地指了指远处那个巨大的、被黑布蒙著的摄影棚。
    “之前的预算全让你弄那个『太空电梯』的全息投影给烧光了。大飞说，如果你再不回来拉投资，他就要去影城门口卖血了。”
    江晨嗤笑一声。
    “卖血？他那血里全是酒精，谁敢要？带我去看看。”
    走进摄影棚，那股属於片场的特有霉味扑面而来。
    大飞正蹲在地上画线，整个人憔悴了一大圈。
    看到江晨进门，他猛地跳起来，活像见到了救世主。
    “老江！你总算回来了！你是去荒野求生了，我是去地狱求生了啊！”
    大飞指著面前那个只有框架的“月球基地”。
    “全影城最好的灯光师都被隔壁剧组挖走了，道具组说这月球尘埃的质感弄不出来。咱们这电影，是不是得烂尾了？”
    江晨没说话，只是绕著那个巨大的框架走了一圈。
    他隨手从兜里掏出一个银色的小方块，那是他在雨林实验室顺手“借”来的另一个核心组件。
    他对著正坐在设备箱上晃脚的江小鱼使了个眼色。
    “儿儿，別光顾著吃。干活了。”
    “知道啦爸，你这催单的语气比雷叔叔还过分。”
    江小鱼从箱子上跳下来，熟练地打开那台已经被贴得花里胡哨的笔记本电脑。
    他的小手在键盘上跳动，发出清脆的响声。
    “其实月球的质感不需要太多道具，只要环境光的散射逻辑对了，剩下的交给全息补帧就行。”
    “大飞叔叔，把你那个廉价的烟雾机打开。”
    “林亦哥哥，去把那边那个大风扇搬过来，对著光束吹。”
    林亦现在对江小鱼的指令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服从。
    他搬来风扇，大飞开启了烟雾机。
    隨著江小鱼按下回车键，整个摄影棚的光线瞬间发生了诡异的扭曲。
    原本简陋的钢架在烟雾和全息光线的重叠下，竟然呈现出一种冰冷、荒凉、且极具压迫感的月面质感。
    脚下的尘土仿佛有了重力感应，每一颗尘埃的漂浮都符合物理学的精確规律。
    这根本不是在拍电影。
    这是在人工復刻月球表面。
    “臥槽……”
    大飞手里的剧本掉在了地上。
    “老江，你这儿子真的不是外星人派来的间谍吗？”
    江晨靠在椅子上，点燃了一根烟，眼神深邃。
    “是不是间谍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一幕拍出来，全人类都得重新定义『科幻』这两个字。”
    正在这时，摄影棚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夏婉秋拎著一壶凉茶走了进来，身后跟著一个西装革履、神情极其傲慢的中年人。
    那人打量了一下棚內简陋的环境，眉宇间流露出一丝不屑。
    “江晨先生是吧？我是星光传媒的执行副总裁，陈海。”
    中年人掏出一张名片，隨手扔在江晨面前的桌子上。
    “看了你的直播，虽然噱头不错，但电影这种东西不是靠黑客技术就能玩转的。我们公司愿意出两千万买下你这部《流浪地球》的所有版权，包括那个小孩的肖像权。以后你就当个副导演，安稳拿片酬就行。”
    江晨没看那张名片，只是吐出一个烟圈。
    “两千万？你是看不起我，还是看不起我儿子？”
    陈海冷笑一声。
    “江先生，胃口太大会撑死的。你现在虽然红，但那只是网红的热度。电影是资本的游戏，没有我们的排片，你这片子就算拍出花来，也只能在家里放给自己看。”
    林亦在一旁听著，心里一阵冷笑。
    他以前也是这么想的，直到他被江晨亲手送进了土里。
    江晨还没开口，江小鱼先抬起了头。
    他合上电脑，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气。
    “陈叔叔，刚才我在优化光线的时候，顺便查了一下你们公司的財务报表。”
    “你们星光传媒上个月刚因为非法挪用资金被银行警告了吧？现在帐面上连五百万都没有，你这两千万……是打算分四十年分期付款吗？”
    陈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这小孩胡说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还有啊，你刚才进门的时候，手机自动连接了咱们剧组的临时wifi。”
    江小鱼指了指屏幕。
    “你和你那个漂亮秘书的聊天记录挺精彩的，要不要我用后面的大屏幕放给你的家人们看看？”
    “你！你们这是犯法！”
    陈海彻底慌了，声音都变得尖锐起来。
    江晨站起身，走到陈海面前。
    他比对方高出半个头，那股在雨林里杀出来的戾气虽然內敛，却依旧让陈海感到一阵窒息。
    “滚。”
    江晨只吐出了一个字。
    “趁我还没改变主意想让你也去雨林体验一下生活之前，滚出我的视线。”
    陈海连狠话都没敢留，屁滚尿流地跑出了摄影棚。
    夏婉秋看著那人的背影，有些担心地看向江晨。
    “江晨，虽然他是个骗子，但星光传媒背后的资本势力挺大的，咱们以后在圈子里……”
    “老婆，你还没明白吗？”
    江晨温柔地拉住夏婉秋的手。
    “从这一刻起，不是咱们在圈子里混。而是这个圈子，得看咱们的脸色混。”
    他转过头，看著那片由全息投影构成的绝美月色。
    “大飞！演员准备好了没？咱们的第一场重头戏，正式开机！”
    摄影棚內，所有的灯光瞬间熄灭，只有那道刺破黑暗的月面之光。
    林亦换上了沉重的太空衣模型，站在那片虚幻的月面上，神情庄重。
    江晨坐在导演椅上，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混日子的閒人，而是掌控万物的神。
    “各部门注意，action！”
    整个影城的人都不知道，在这一刻，一部足以改变世界影史的巨作，正在这破旧的铁皮棚里诞生。
    而远在燕京的雷组长，正看著手里那份刚审出来的惊天情报，手都在微微发抖。
    “组长，情报显示，『枫林会』的下一个目標不是江小鱼。”
    “那是谁？”
    “是江晨的妻子，夏婉秋。他们打算在电影杀青那天动手。”
    雷组长猛地站起身。
    “通知所有人，全部进入横店。江晨那个疯子要是知道这事儿，非得把整个影城给拆了不可！”
    此时，片场內。
    “爸，我刚才在那傢伙的手机里顺便装了个小木马，他背后的老板好像姓……庄？”
    江小鱼的声音在江晨耳边响起。
    江晨眼神一沉，余光掠过站在角落里的庄顏。
    庄顏依旧清冷如冰，但那双紧握的拳头，却出卖了她的內心。
    “姓庄？”
    江晨笑了。
    笑得让周围的人都打了个冷颤。
    “庄同学，你还没说，你家里的人什么时候过来接你回家吃晚饭呢？”
    “江晨，你都知道了？”
    “我只知道，今晚的叫花鸡，得多放点辣椒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就是想看看，这横店的水，到底有多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