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菱宏光在蜿蜒的山路上飞驰。
    江晨单手扶著方向盘，另一只手正悠閒地剥著一颗从路边摊买来的龙眼。
    车载收音机里正直播著《荒野之王》的实时连线，主持人的声音激动得有些破音。
    “观眾朋友们！现在是贝利选手的生存日记！我们可以看到，由於缺乏营地，他正在尝试生吃一只丛林里的独角仙，补充蛋白质……”
    收音机里传来一阵令人作呕的咀嚼声。
    江晨差点没把刚剥好的龙眼给喷出来。
    “这就是所谓的荒野求生？”
    江晨撇了撇嘴，把龙眼核精准地弹到了窗外。
    “贝爷这生活质量，嘖，还没咱家楼下的流浪猫吃得好。”
    江小鱼坐在后座，手里摆弄著那块平板。
    他隨手关掉了直播连线，又打开了一段之前录好的视频。
    视频里，正是江晨在雨林营地里做“叫花鸡”的那一幕。
    那时候，別人在雨林里饿得眼冒绿光，抓苍蝇吃。
    江晨却用荷叶包著现抓的野鸡，外面裹上特製的黄泥，直接扔进营地的篝火里燜了一个小时。
    那鸡肉的香气，据说飘出去了五里地，差点把节目组的摄影师给馋哭。
    “爸，要是让那帮还在吃虫子的选手知道你在节目里偷偷做饭，他们不得集体罢工啊？”
    江小鱼忍俊不禁。
    “贝利要是看到这视频，估计得怀疑人生，毕竟他昨天为了抢这只鸡，还被你狠狠教训了一顿。”
    夏婉秋坐在副驾驶，看著窗外倒退的绿影。
    她虽然也觉得好笑，但还是忍不住提醒。
    “江晨，你这叫『降维打击』。人家是来卖命的，你倒好，你是去开农家乐的。”
    “那哪能怪我？”
    江晨一脸无辜地耸耸肩。
    “是他们自己不懂得利用环境。雨林里这么多好东西，非要去啃虫子，那不是脑子进水是什么？”
    车子很快驶入横店影城的范围。
    还没到片场门口，远远就看到那座巨大的仿古牌楼下站著几个人。
    林亦穿著一身灰扑扑的衝锋衣，正顶著烈日站在那儿，看起来像是个苦苦等待面试的群演。
    “哟，这不是我们的『林少』吗？”
    江晨把车停在林亦面前，摇下车窗。
    “怎么？林氏財团破產了？还是说，你在雨林里没抢到虫子吃，回来找我蹭顿饭？”
    林亦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看到江晨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
    就在几天前，他还觉得江晨不过是个带个破剧组、会点黑客技术的投机分子。
    可现在，林家倒了。
    那个原本高高在上的財团，竟然因为他的一时衝动，在短短三天內被相关部门查封得底掉。
    他现在成了个一无所有的“落魄少爷”。
    “晨哥，我……我是来认错的。”
    林亦低下头，声音沙哑。
    “我爸进去了，我也被赶出来了。我这几天想了很久，確实是我太蠢，总觉得只要钱多就能买来一切。”
    江晨没说话，只是看著他。
    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夏婉秋皱了皱眉，轻轻扯了扯江晨的袖子。
    “別装可怜了。”
    江晨忽然笑了，这笑容里没有嘲讽，反而带著一丝戏謔。
    “认错这种事，以后別跟我说。想道歉，就拿行动出来。我看你那双细皮嫩肉的手，也不像干过粗活的样子，留著也是浪费。”
    “您……您什么意思？”
    林亦猛地抬头。
    “我们剧组刚好缺个打杂的。搬器材、扫地、给群演发盒饭，什么都干。”
    江晨指了指不远处的片场。
    “你要是能坚持一个月不跑路，我就教你两手真正的本事。要是受不了这苦，趁早滚蛋，別在这儿碍我的眼。”
    林亦愣住了。
    他本以为江晨会把他像垃圾一样踢走。
    没想到，江晨竟然给了他一个“留下”的台阶。
    “好！我干！”
    林亦咬牙切齿地应了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劲。
    “搬器材就搬器材，只要能让我学到晨哥那套本事，我什么都愿意做！”
    江晨没再理他，一脚油门，车子直接开了进去。
    片场里，剧组工作人员忙得热火朝天。
    那几个原本是国安组员的“群演”，看到江晨回来，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解脱的表情。
    “江导！您可算回来了！”
    大飞火急火燎地衝过来，手里拿著一张排片表。
    “刚才好几个赞助商哭著喊著要给咱们投钱！有的甚至只要能在电影里露个脸，连合同都不看直接签！”
    江晨接过排片表，隨手扔在一边。
    “钱的事儿让財务去谈。今天晚上先把那个『太空电梯』的特效补完。”
    “还有，给林亦安排个宿舍，住剧组那个漏风的帐篷就行，別给他搞特殊。”
    林亦跟著车后头一路小跑过来，听著这话，脸都僵了。
    不过他还是咬著牙，二话没说就开始往片场里搬器材。
    那种熟练度，一看就没少被大飞指使。
    江小鱼从后座蹦了下来。
    他背著书包，像个小大人一样拍了拍林亦的肩膀。
    “林哥哥，记得先把那些设备插头给理清楚，要不然待会儿电死个人，那可就是你的过失了。”
    “……知道了，小祖宗。”
    林亦哭笑不得，只能埋头苦干。
    江晨走到那张断了腿的转椅前坐下，隨手摸出一包辣条，塞了一根进嘴里。
    那种久违的“片场生活”，让他感觉无比愜意。
    “老婆，咱们那部电影，什么时候能杀青？”
    江晨懒洋洋地问。
    夏婉秋坐在他旁边，看著林亦在场外灰头土脸地搬东西。
    “杀青？你那剧本里，还有最后一场『月球基地大爆发』没写呢。你这几天都在忙著荒野求生，哪有空写剧本？”
    “这不有的是人吗？”
    江晨指了指外面的群演们，又指了指忙得满头大汗的林亦。
    “咱们的演员，个个都是身怀绝技的『特工』。只要咱们把背景搭建好，让他们本色出演就行了。”
    “你还真想把国安组长拉过来演反派？”
    夏婉秋无奈地摇摇头。
    “有何不可？”
    江晨嘿嘿坏笑。
    “让雷组长演反派，那多真实啊！自带杀气，连化妆都省了，直接就能上场。”
    正在这时，剧组的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那几个之前被江晨拒绝过的“老教授”又来了。
    他们甚至带了一份沉甸甸的聘书。
    “江晨！我们是华夏基础科学研究院的！”
    “我们已经申请了最高权限，请你务必把江小鱼交给我们！我们要带他去燕京！”
    江晨看著那几位白髮苍苍、神情激昂的教授，眉头微皱。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看著那份聘书，又看了看那些教授。
    “各位。”
    江晨语气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儿子不是什么国家的实验品，他就是我儿子。”
    “他可以帮你们写代码，也可以帮你们优化逻辑，但前提是，他得有童年。”
    江晨说著，轻轻把江小鱼拉到自己身后。
    “如果你想要那个『太空电梯』的技术，行，你们自己去研究那个投影仪。要是敢动我儿子一根汗毛，別说燕京，就是火星我也给你们黑了。”
    那几位老教授面面相覷。
    他们能感觉到江晨身上那股真正意义上的“护短”气息。
    那不是一个家长在撒泼，而是一个男人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著属於他的“底线”。
    “江晨，你这是在拒绝国家的善意！”
    其中一位教授愤愤不平。
    “善意？”
    江晨嗤笑一声。
    “如果善意意味著让他坐在实验室里研究那些枯燥的公式，那这种善意我不要也罢。”
    “好了，今天片场不招待客，如果各位没什么事，请回吧。要是还想在这儿闹事，那就別怪我不客气了。”
    江晨说著，顺手从旁边捡起一个还在冒烟的电烙铁。
    那种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几位教授看著那电烙铁，又看著一脸杀气的江晨，气得浑身发抖，最后只能带著那份聘书狼狈而去。
    “爸，你刚才那动作真帅！”
    江小鱼兴奋地鼓掌。
    “少贫嘴。”
    江晨把电烙铁放下，揉了揉儿子的脑袋。
    “刚才那帮老头子话太多，影响我心情。”
    “大飞！今晚给剧组加餐！弄只真鸡来，咱们做真正的叫花鸡！让那帮吃虫子的傢伙馋死！”
    全场欢呼起来。
    那个落魄的“搬运工”林亦，看著这一切，眼中竟然也闪过一丝莫名的期待。
    在这个混乱、危险却又充满活力的剧组里，他仿佛找到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归属感。
    “江导，真的要做叫花鸡吗？”
    大飞跑过来问，嘴角都快流口水了。
    “做！必须做！把最好的荷叶摘来，再加上最好的黄泥，我们要让这横店的空气里，都充满真正的烟火气！”
    夕阳下，江晨看著片场那忙碌的身影，嘴角上扬。
    不管是杀手，还是財团，在他这里，统统都得学会怎么做一个“正常人”。
    “老江，你说，要是那帮杀手还没走呢？”
    林亦站在一旁，小声嘟囔。
    江晨把一根辣条塞进林亦嘴里。
    “那就让他们也吃点叫花鸡，说不定吃饱了就不想打打杀杀了呢？”
    “……江晨，你真是个疯子。”
    林亦咀嚼著辣条，脸上竟然难得露出一丝真诚的笑意。
    “谢谢夸奖。”
    江晨笑著拍了拍手，转身走向那片热气腾腾的灶台。
    “行了，別閒著，去给小鱼弄瓶可乐，没看他口渴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