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舟接完陈静的电话后,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沉默了十几秒。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他脸上切出明暗分明的光影。
睁开眼睛,江临舟拨通了京州警备区司令万凯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那边接起来,万凯洪亮的声音传过来。
“江市长,难得主动找我,什么事?”
江临舟没有在电话里多说。
“万司令,有个情况需要当面向你通报一下,你在警备区吗?”
“在。你过来吧。”
四十分钟后,江临舟的车停在京州警备区办公楼下。
万凯穿著一身作训服,站在走廊里等他,手里夹著一支烟,菸灰已经积了一截。
两人没有寒暄,万凯把他让进办公室,门一关上,就直接开门见山。
“说吧,什么事?”
江临舟在沙发上坐下,把陈静匯报的情况简要复述了一遍。
“生態环境部巡查组对“皮皮虾號”烟花表演的大气污染提出异议,市生態环境局拿著巡查组的函件要求管控。
感觉这不是孤立事件,巡查组带队的是钟正涛——钟正国的弟弟。”
万凯听完,没有急著表態,而是把菸蒂狠狠按进菸灰缸里。
站起身走到墙上掛著的那幅汉东省地图前,看了几秒,然后转过身来,看著江临舟。
“生態环境部巡查组,对我们的国防教育平台有异议?
他们有什么想法,难道想指导国防建设?”
江临舟苦笑了一下,看著急切的万凯。
“不是指导国防建设,是打擦边球。环保问题,名正言顺。”
这也不怪万凯,毕竟『皮皮虾號』国防教育平台,现在可是京州警备区重要的军民联动项目,而且反响良好。
万凯的进步阶梯可能就在这上面,並且且还在继续深入挖掘。
『皮皮虾號』的姐妹舰正在京州的船厂建设,双航母模型编队正在各个船厂中逐渐成型。
万凯走回沙发前,重新坐下,目光落在江临舟脸上,带著几分审视。
“市政府內部也不怎么团结呀?那个康建什么来头?”
江临舟摇了摇头:“人各有选择嘛,毕竟钟家也算是一棵大树。
康建想借巡查组立功,靠上去,然后进步,可以理解。”
万凯哼了一声,语气里带著几分不屑。
“理解?他理解国防教育的重要性吗?
『皮皮虾號』的烟花表演,每周六晚一场,持续了两个月,监测数据一直正常。
巡查组一来,数据就异常了?这是数据异常,还是人心异常?”
江临舟没有接话,万凯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话锋一转。
“这是不是与你有关?
毕竟你从吕州就与钟家关係不睦,老钟的女婿可在你手里吃亏了,而且老钟也付出了不小代价。”
万凯这里的老钟,当然不是指钟正涛,而是钟正国。
江临舟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那是猴子不讲程序、不讲规矩。老钟那都认输过去了。
怎么地,他钟正涛还想找麻烦?”
万凯摆了摆手,不在意江临舟对钟正涛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那你就不用管,这件事不用担心。
『皮皮虾號』的烟花表演,每一次的飞行方案、发射参数,都是经过我们警备区严格审核的。
军方有自己的环境评估模型,不是环保局那套標准。
经过我们警备区的检测,综合考虑江上风速、湿度、颗粒沉降速率等因素,经过军方模型推演,污染物扩散都在规定范围內。
可以明確告诉巡查组,不必理会。”
江临舟坐直身体,表態道:“我这边市政府也是这个態度。
康建拿著巡查组的函件,要求市旅游局取消表演,陈静顶回去了。
就是不知道,巡查组会不会善罢甘休,给你提前打个招呼。”
万凯冷笑一声:“他们不善罢甘休又能怎样?
『皮皮虾號』是军方直接参与的项目,不是地方政府说了算的。
如果巡查组真的认为烟花表演对大气环境有不可接受的影响,请他们先行文到汉东军区,等军区有了正式答覆,我们再谈。
在此之前,该放的一场都不会少。”
江临舟点了点头,这正是他想要的態度。
“万司令,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万凯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江临舟。
“江临舟,我们军方没有你政府消息灵通,特別是我们地方,也不便过度关注政府高层动向。
你老实告诉我,钟正涛这次来汉东,是不是还有別的目的?”
江临舟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望著窗外警备区大院里的训练场。
“老钟在政协常委会上,跟赵立春已经撕破脸了。
钟正涛带队来汉东巡查环保,是想从地方上找赵立春的软肋。
『皮皮虾號』的事,只是顺手牵羊,或者说想试探一下其他的人的成色,或者说让针对显得不那么显眼。
康建大概是被他们当枪使了。”
万凯转过身,目光里带著几分凝重。
“赵立春在汉东经营了多少年,钟正国想靠一个环保巡查就把他拉下马?太天真了。”
江临舟摇了摇头:“不是天真,是著急。老钟等不起了。
但不管他们怎么斗,『皮皮虾號』不能成为牺牲品。这是国防教育平台,不是政治斗爭的筹码。”
万凯拍著江临舟的肩膀,语气坚定。
“你放心,只要我还在警备区一天,就没人能动『皮皮虾號』。军队的事,地方无权干涉。
巡查组有意见,让他们走程序。走不走得通,那就是他们的事。”
江临舟郑重地点了点头。
“万司令,谢了。我回去之后,会把市政府的態度统一起来。
生態环境局那边,有必要让他们知道一下,什么叫地方大局。”
万凯送他到门口,忽然问了一句。
“临舟,你说老钟等不起了。他等的是什么?”
江临舟沉默了片刻,缓缓说出两个字:“位置。”
万凯没有再问,只是点了点头。江临舟走出办公楼,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京州秋末的天空很蓝,远处训练场上,一队士兵正在列队操练,口號声隱隱传过来。
他想起传出来的钟正国在政协常委会上的发言,钟正涛在生態环境部会议室里的提议,康建办公室里那份函件。
赵立春、钟正国两人想以汉东作盘口,赌注则是整个汉东的政治生態。
也不怕玩砸了,被炸死。还是两人都已经走投无路?
江临舟走下台阶,拉开车门。
“回市政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