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李子成在拘留所里见到了宋宇哲,通过隔著拘留所狭长的铁桌,能看到灯光在他略显憔悴的脸上投下阴影,掩盖了一部分的表情。
宋宇哲没什么隱瞒的动机,如实交代了双方的交易內容,具体成员和赵正坤介绍人的身份。
宋宇哲边说,李子成边记,一时间狭小的拘留所內只有笔尖和纸张摩擦发出的沙沙声。
说到最后宋宇哲仿佛鬆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眼神也没有了方才的浑浊,多了一丝清亮。
李子成合上笔录,如释重负般呼出一口气,有了这份详细的口供,案子的审讯又向前推进了一大步。
他还挺感谢宋宇哲的,如果没有宋宇哲,別说审讯了,甚至连接触到这个案件的机会都没有。
虽然这傢伙仗著一张李仲久的脸,但干的事情却十分符合自己的利益,李子成不得不怀疑这是不是上天给自己这个正义的警察安排的福利。
他贪污,他受贿,他严刑逼供栽赃陷害,但他是个好警察。
“李警官,我这辈子是不是没机会出去了?”宋宇哲看起来相当放鬆,仿佛问的是今天晚餐內容。
“首先,你確实参与了交易,这是不可否认的。但你也向警方提供了宝贵的线索,算是戴罪立功,我会在卷宗里写明这点,向法官申请从宽处理。”李子成如实相告。
警察掌握著製作侦查卷宗的权力,这里面可操作的空间很大,更何况宋宇哲確实是警方的內应,无需添油加醋。
“谢谢你。”宋宇哲由衷地说,接著想起什么,试探性问道,“能请你帮我一个忙吗?”
“你说。”李子成已经完成了工作,原本一只脚已经伸了出去,准备去提审姜允成。闻言连忙收了回来,脸上波澜不惊,面不改色。
演员的修养。
“我进去之后,明珠她就没人照顾了,能不能请你多多关照一下。”宋宇哲一脸真诚。
你马,那个熟悉的沸羊羊又回来了。李子成汗顏不已。
该怎么关照,每周过去跟她深入交流一次吗?
虽说张道植死了,但他的地盘肯定有人接管,崔明珠倒也不至於失去工作,至於劝咯咯噠从良,李子成压根就没这个想法。
尊重他人命运是这个世界最好的註脚。
“我会给她一笔钱,就当做是你这次做內线的报酬,这点我说到做到。至於其他的,恐怕爱莫能助。”李子成话说得很明白。
以前口头给她几个亿,现在又物理上给她几个亿,已经很照顾了。
宋宇哲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成年人了,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他懂这个道理。
另一间审讯室內,姜允成面色铁青,面对警方的询问一声不吭,打定主意对抗到底。
铁门吱呀一声打开,李子成步伐稳重地来到桌前,对著两位审讯的中区警署警员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地说:
“幸苦了两位,这傢伙就交给我吧,他是个硬骨头。”
两位警员巴不得撇掉手头上的麻烦,朝李子成鞠了个躬,强忍著笑意离开了审讯室。
前脚刚走,李子成后脚就把监控关了,他不希望不体面的影像流传出去,对姜允成的影响不太好。
“又是你这傢伙!”姜允成恨得几乎要咬碎后槽牙,昨晚他被抓得早,没看到李子成精彩的採访。
“怎么样,採访一下,是被冤枉入狱难受,还是確有其罪入狱难受,我真的很好奇。”
李子成言语散漫,掏出香菸,旁若无人地点燃吸了一口。然后吐在姜允成脸上,坐回椅子里,轻蔑地看著姜允成黑成锅底的脸。
姜允成受不了这种侮辱,直接破口大骂:
“西八,你这狗东西,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
“没意思,骂人都没新意。”李子成慢条斯理地把点燃的香菸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取下,按在姜允成绑得死死的手背上,慢慢碾压。
滋的一声
很美妙。
“啊啊啊啊!”姜允成痛得满头大汗,面目狰狞,五官扭曲的眼珠都快瞪了出来。
“快点招了还可以少受些皮肉之苦,你不识好歹的话,我待会可要抽雪茄了。”
李子成把已经熄灭的香菸丟到一旁,用食指点了点姜允成的胸口,居高临下地威胁道。
“你敢,我要告你暴力审讯!我要见律师!”姜允成怒不可遏地冲李子成咆哮。
“啪”
李子成直接一巴掌甩了过去,力道之大几乎要把姜允成抽成脑震盪。
“犯罪的时候不讲法律,现在进了警局倒讲法律了!你把法律当成什么了,是什么很轻浮的东西吗?你们这些不尊重法律的傢伙,就不配获得別人的尊重!”
李子成又一拳过去,拳头砸在姜允成的肚子上。
姜允成疼得青筋暴起,胆汁都快吐了出来,整个人弓成虾形,表情痛苦。
“敬酒不吃吃罚酒,三十多个人又不差你一个的口供,非要为难我,知不知道我们警察压力很大的,也需要发泄啊混蛋!”李子成啪啪啪拍了拍手掌。
“你不早说!”姜允成眼睛瞪得像铜铃,心里苦不堪言。
他对警察的抵抗已经形成了路径依赖,本著我不认罪就没人能將我定罪的原则,负隅抵抗,没想到白白挨了一顿打,还是吃了没文化的亏。
李子成原本要挥出去的拳头停了下来,表情疑惑:
“什么?他们没说吗?”
他们就是指刚刚审讯的那几个中区警署的警员。
按理应该先进行告知才对,毕竟那么多人招了,人赃俱获,反抗也没什么意义,提前说明可以减少80%的阻力。
“他们只是要我认罪,根本没说別的。要是不用我的口供也能定罪,我早就认了。”
姜允成被逼急了也没办法,一股脑把苦水全倒出来。甚至怀疑刚刚那几个警员把他当日本人整。
“那就对了,好好认罪就是了,为什么非要抵抗呢,可遭老罪了。”李子成拍了拍姜允成的脸,语气温和,仿佛爸爸在教训儿子。
姜允成心里有一万头草泥马在奔腾。
官官相护,官官相护啊!
明明是信息没传达到位,为什么就他一个黑帮扛下了苦果,难道就因为他是罪犯吗
不公平,不公平!
但面对这种无赖他毫无办法,只能打碎了往肚子里咽。
他也有当无赖的时候,知道无赖是真的无赖,现在他终於体会到受害者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