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熠沿著大路走出数里,前方山坡上出现了稀疏的院落。
这些院落屋舍精美,占地甚广,相距至少百丈以上,是专供炼气高阶修士居住的府邸。
此地已出了坊市禁飞区域,空中不时有遁光划过,看得李熠很是羡慕。
但他法力低微,又无飞行法器可用,只能和凡人一样用腿赶路。
山下不远还有一处聚居地,密密麻麻挤著数百间木屋,便如一个较大的村落。
坊市里做工的低阶修士大多租住在这里,租金到也不算太贵,每年只需缴纳半枚灵石。
李熠七弯八拐来到一处木屋前,扬手打出道法诀。
一道白光闪过,房门应声而开。
木屋自带的禁制极为简陋,只能开关房门,没有任何警戒和拒敌的作用,也就相当於一把门锁。
这种房屋没有任何的防护性可言,好在此处靠近聚居地中心,比起禁制更能带给他安全感。
“就算有什么祸事,发生在边缘地带的概率更大吧?”
他自我安慰地想。
至於山坡上那些豪宅,则布置有完善的阵法禁制,会迷惑並攻击一切不请自来的闯入者,安全性比自己的小屋不知强了多少倍。
“李小友,今日为何回来得这般晚?”
正当他要推门进屋时,一个尖利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李熠转头望去,后方不知何时站了个头髮白的瘦小老者。
“原来是庞道友……找在下有事?”
李熠微微皱眉,记忆中对此人的印象可不算好。
老者乾笑两声,一双眼不住打量李熠。
“我观小友脸色红润,面带桃,可是佳人有约?”
就在李熠快失去耐心时,他才慢悠悠地道。
“庞道友说笑了,在下只是和旧识小酌几杯,哪里认识什么佳人歹人!”
李熠冷淡地答道。
庞姓老者呵呵一笑:“小友青春年少,血气方刚,正当多结交些红顏知己,免得年老后悔啊!”
他凑近前来,贱兮兮地道:“若是小友囊中羞涩,老哥可以帮忙介绍几位百楼里的仙子,那身段、那滋味,嘖嘖嘖……”
不待李熠拒绝,他飞快地道:“仙子们最喜欢像小友这般俊秀少年,你若有意,儘管和老哥说,包你夜夜销魂!”
他瞄向李熠身体某个部位,“若是小友天赋异稟,那些仙子倒贴灵石也是有的……”
这些虎狼之词听得李熠瞠目结舌,庞老头见状,还以为他被说得心动,愈发来劲,更凑近了几分。
“我跟你说……”
“这廝又在这里骗人!”
两人闻声望去,只见右边房屋门口站著一对青年夫妇,男的年约二十五六岁,生得身材魁梧,相貌堂堂;女的才二十出头,一张俏脸娇艷如,眼角下方有粒泪痣。
那青年男子面带鄙夷之色,“庞道友,俗言道兔儿不吃窝边草,你欺李小友年少,想要誆骗他钱財,也无须如此下作,误他道途!”
修者五感敏锐,庞老头刚才的话正好被两人听到,便出言阻止。
庞老头眼见被其坏了“好事”,有些著恼,腆著脸道:“老夫自和李小友閒谈说笑,关旁人屁事!莫非你也想去,要不咱们换换?”
说完他贱笑两声,猥琐的目光直往娇美女子的胸前瞟。
“混帐!”
青年见这无耻的老傢伙辱及爱侣,气怒之下便要过来动手,却被身后女子紧紧抱住手臂。
“唉!散了散了,真是饱汉子不知饿汉飢……”
庞老头甚是奸滑,眼见青年要动真格,扔下句话便飞快溜回家中,“砰”地一声关了房门。
李熠苦笑一声,上前对那对青年夫妇施礼道:“多谢贤伉儷仗义直言。”
在他记忆里,这对夫妇男的姓秦,女的姓文,都有炼气初期修为,常去荒野中採集各种珍贵的灵材。
这种工作有一定的风险,但相比狩猎妖兽又要安全很多。
修者大多不爱多管閒事,他们既然好意提醒,自己理应致谢。
文姓少妇性情靦腆,见他过来道谢,面色微红,侧身退后半步,回了一礼,没有做声。
秦姓青年却是爽快之人,朗声道:“区区小事,何足掛齿!只是这庞老头平日专干些齷齪勾当,道友千万不要受他蛊惑,误入歧途!”
“那百楼中有不少修习採补之术的女子,名为陪酒,实则诱人交……”
“嘶!”
说到这里他突然闷哼一声。
李熠眼尖,看到文姓少妇似乎在青年腰间掐了一下。
他忍住笑,正色对秦姓青年道:“多谢道友提醒,在下定当小心。”
今晚回家,这位耿直的兄台怕是要受苦受难了……
被庞老头这么一耽误,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四周行人寥寥。
李熠回到自己家中,关紧房门,用一根粗壮的木槓牢牢抵住。
没有防护阵法的木门挡不住高阶修士隨意一击,但这么做能让他稍微安心些。
不大的木屋被隔成了三间,从里到外分別是厨房、起居室、以及修炼用的密室。
起居室內家具寥寥,陈设简朴,可见原主日子过得拮据。
今晚已经吃过,倒是不用再耗费灵米了。
李熠走到桌边坐下,桌上竟也摆著一把刻刀,一块玉盘。
这玉盘色泽乾涩,价值不到坊市里那块的十分之一。
“只要硬度差不多就够了。”
默默想了会今日发生的事情,自觉没什么紕漏,他拿起刻刀玉盘。
隨著“滋滋”地轻响,一圈圈阵纹出现在玉盘上。
不过他並非从头开始,而是直接篆刻那並不太熟悉的后半部分。
这次也很顺利,一直到灵力耗光前都未出错。
“喀”,接近篆刻完成时,他的手腕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刻刀在玉盘上拉出一道丑陋的划痕,半幅阵图顿时报废。
功亏一簣,李熠却没有丝毫沮丧,反而面露喜色。
“像这样再来几次,整幅阵图就能完全掌握,以后再也不会出错。”
“都记下了吗?阿蓝?”
他对著空无一人的房间轻声道。
当然也没有人回答他的话。
李熠走到木塌前盘膝坐下。
下一刻,他澄净心神,意识自然进入识海。
这是一处不存在於现实中的空间,空中漂浮著一大一小两个光团,蓝色较大,黄色的则明显小上一圈。
“这便是我的元神吗?修仙世界真是神奇。”
“成功了,也失败了啊……”
他的意识融入元神,发出一声低低的嘆息。
是的,原本他並非此界之人。
在李熠前世,人工智慧的发展突飞猛进,算法日趋完善,甚至能代替人类完成大部分复杂操作。
最终,各国的研究人员不约而同地涉及到最后的禁区。
——由人类亲手创造出真正的智慧生命!
然而,这终极一步宛如天堑,牢牢地將人类对造物主领域的覬覦隔绝在外。
无论如何提高算力,又或是各种奇思妙想的算法,都不能让人工智慧诞生出哪怕是最低级別的生命特徵。
“如果生命的本质在於本我意识,那意识又是如何诞生的?
“或许世上真有灵魂?”
蓝星的科研学者们陷入到深深的迷茫中……
“造神”已成僵局,无数与之相关的实验项目被迫终止裁撤。
李熠供职於华国一家地区性研究机构,位列第五梯队,研究方向又是老掉牙的“脑电波与人工智慧结合”,自然上了最先被裁撤的那批名单,实验成果一律封存上报。
为了完善几项不重要的数据,在关闭实验室前,李熠以研究人员和志愿者的双重身份参加了最后一次测试。
不知为何,原本再普通不过的实验却出了意外,总之当他再睁眼时,就已经穿越到这个修仙世界。
当时这具身体的原主因为练功出了岔子而身故,魂魄本已开始消亡,然而在他灵魂附体的瞬间,散去的魂魄竟然重新开始凝聚,最终形成了一个全新的元神。
於是就有了现在的局面,黄色较小的光团是李熠自身神魂,只汲取到部分身体原主的记忆碎片。
而那个较大的蓝色光团,则是由原主的魂魄消散后重新形成,里面犹如一张白纸,没有任何记忆、情感和意识。
简单点说,大而无用,就是个空壳子白痴。
也不能说全然无用,新的元神虽然没有意识,也无主动性可言,但却完全接受主元神控制,无条件地执行任何命令。
由於是一体双魂,两个元神间的交流没有任何阻碍,只需一个念头便可隨意控制切换。
但很快,“白痴元神”就带给他一个巨大的惊喜。
李熠偶然发现,这看似无用的第二元神竟然具备人工智慧的部分特徵,能完美地记忆並重复他所有动作。
任何事情,只要他做成功过一次,便能利用副元神千次、万次,一丝不差地重复再现,除非体力无法支撑,否则不会有丝毫差错。
惊喜之余,李熠开始各种尝试,结果让他感到失望,副元神並不具备计算和学习的能力,只能机械地记忆並重复他已经做过的动作。
“难怪前世那么多次实验都没有任何进展。”
“或许,只有修士那强悍无匹的神魂才能满足融合的最低条件吧?即使只是残魂。”
可惜他再也回不去了,也无法將这个发现分享给同事们。
他看向那个大了不止一圈的副元神,思绪万千。
“阿蓝,今天又辛苦你了。”
“你即是我,我即是你,既为一体,又有什么辛苦的?”
两个元神在识海空间內不断交流,当然,阿蓝是没有意识的,其实都是李熠在操控著祂自言自语。
只有这样,他才能感到自己不是孤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