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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川在血渊魔宫中候命的日子，过得极为平静。
    他每日在厉魂上人的府邸中打坐修炼，偶尔与內城中往来的魔將寒暄几句。
    他模仿厉魂上人的言行举止极为到位，无论是说话的语气、走路的姿態，还是与人打交道时的態度，都与真正的厉魂上人一般无二。
    不灭道体的妙用让他不仅能改变外貌和气息，连细微的习惯动作都能完美復刻。
    那些与厉魂上人相熟的魔將，没有一人看出破绽。
    五日后的清晨，一道传音符落入府邸。
    血渊魔君召见。
    江川整了整衣袍，朝血渊殿走去。殿门大开，血渊魔君仍坐在那把黑色的椅子上，周身魔气比五日前更浓烈了几分。他见到江川进来，微微点头。
    “厉魂，本座有一桩事交给你。”
    江川躬身：“请魔君吩咐。”
    血渊魔君抬手，一道血光从他指尖飞出，在江川面前化作一幅地图。
    地图上標註著血渊界的全貌，其中有一个位置被重点標记出来，那是血渊界极北之地，一片被標註为“荒芜冰原”的区域。此地远离前线，距离最近的战场也有数百万里。
    “你去此地，镇守冰原深处的『寒渊地窟』。”血渊魔君道，“没有本座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地窟半步。”
    江川心中一动。
    荒芜冰原，远离前线，与当前的战局毫无关联。眼下天庭与血渊界的战爭正处於焦灼状態，东线西线都在激战，每天都有化神修士陨落。血渊魔君不把他派去前线，却让他去极北之地镇守一个地窟，这不合常理。
    他心中迅速转过几个念头。
    此地一定不简单。
    江川面色不变，躬身领命：“属下遵命。”
    血渊魔君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江川转身走出血渊殿，出了內城，离开魔宫，化作一道血光朝北方飞去。他刻意模仿厉魂上人的飞行方式，周身缠绕著血色的魔气，速度不快不慢，与厉魂的修为相符。
    荒芜冰原在血渊界极北，江川飞了整整两日才到达。
    这片冰原一望无际，地面上覆盖著厚厚的冰层，冰层是暗红色的，像是凝固的血液。
    天空中飘著细碎的冰晶，在血月的映照下泛著幽幽的红光。
    寒风呼啸，那风中带著一股刺骨的寒意，连寻常元婴修士都难以抵挡。
    冰原深处，有一个巨大的地窟入口。入口呈圆形，直径百丈，边缘光滑如镜。从洞口往下望去，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黑暗中隱隱有气息涌出，那气息浑浊沉重，带著一股腐朽的味道。
    江川在洞口旁寻了一处平坦之地，盘膝坐下。
    时间一天天过去。
    荒芜冰原上寂静无声，除了风声，没有任何动静。江川每日打坐修炼，偶尔起身在洞口巡视一圈。他神识时刻笼罩著方圆千里，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一个月过去了，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一日，江川正盘坐在洞口，忽然感应到远方传来剧烈的灵气波动。
    那波动来自血渊界中心的方向，距离此地极远，但依然能清晰感受到。整个血渊界都在震动，大地在颤抖，冰原上的冰层发出细密的碎裂声。
    天空中那轮血月骤然亮起，光芒比平时强了数倍，將整片冰原照得一片血红。
    江川霍然起身，望向南方。
    那个方向，是血渊魔宫的方向。
    他能感受到，那个方向正在发生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两道气息在碰撞，一道暴虐嗜血，正是血渊魔君。另一道气息浩大威严，带著天庭特有的堂皇之气。两道气息的交锋，让整个血渊界的天地都在颤抖。
    战斗没有持续太久。
    片刻后，那道天庭的气息骤然消失。不是退走，而是被彻底抹去。
    血渊魔君击杀了一位炼虚修士的投影。
    江川站在洞口，望著南方，心中微微遗憾。他无法亲眼看到血渊魔君出手，无法亲眼看到炼虚修士投影的真正实力。这对於他了解更高层次的战力，是一个不小的损失。
    他正要收回目光，忽然眉头一皱。
    他感受到了异常。
    脚下的地窟中，有东西在动。
    天地之力正在大量流失，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涌入脚下的地窟，然后通过某种看不见的通道，朝著血渊魔宫的方向涌去。那流失的速度极快，仿佛有一个巨大的漩涡在吞噬著这片天地的本源。
    江川心中一凛。
    他低头看向地窟，黑暗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浮现。
    地窟中传出轰鸣声，那声音沉闷而厚重，像是大地在呻吟。洞口边缘的冰层开始碎裂，大块大块的冰块坠落下去，砸在黑暗中，发出沉闷的迴响。整片冰原都在震颤，冰面上出现了一道道裂缝，从洞口向四面八方蔓延。
    然后，他看到了一块大陆。
    那大陆从地窟深处缓缓升起，边缘参差不齐，表面覆盖著暗红色的冰层。大陆的面积不大，方圆不过百里，但当它完全从地窟中浮出时，江川感受到了它的气息。
    那气息让他心中一惊。
    这不是血渊界的气息。这是一种更高层次、更纯粹、更古老的气息。那气息中带著天地的厚重，带著法则的完整，带著一种大千世界永远无法企及的深邃。
    小周天世界。
    这块大陆，来自小周天世界。
    江川站在洞口边缘，看著那块大陆缓缓升起。大陆的表面凹凸不平，有山峰，有谷地，有乾涸的河床。在大陆的几处平坦区域，隱约可见建筑的废墟，那些建筑以某种灰白色的石材建成，风格古朴，与血渊界的任何建筑都不同。废墟中，有十几道身影正在慌乱地飞起。那些人穿著与血渊界截然不同的服饰，周身气息强横，竟都是化神修士。
    他们来自小周天世界。他们所在的那块大陆，不知为何被扯入了血渊界。
    江川瞬间明白了什么。
    血渊魔君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在刺激血渊界的天地之力。这种刺激给他提供了远超化神期的力量，让他能够击杀炼虚修士的投影。但代价是血渊界的本源被透支，世界壁垒变得薄弱，甚至与小周天世界之间的壁障都出现了裂缝。这块大陆，就是从裂缝中坠入血渊界的。
    那些小周天世界的化神修士们惊慌失措。他们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世界，四周瀰漫著浓烈的魔气，天地法则与他们的世界截然不同。有人试图飞起探查，有人试图施展神通返回原来的世界，有人茫然地站在废墟中，不知所措。
    江川没有给他们时间適应。
    他必须出手。他现在的身份是厉魂上人，是血渊魔君派来镇守此地的魔將。若他放任不管，任由这些小周天世界的修士逃散或传递消息，血渊魔君必然会起疑。
    他抬手，周身的魔气骤然暴涨。
    厉魂上人的招牌神通，是“万魂噬天”。这是一门以魔气凝聚万千厉魂，吞噬一切生灵的神通。江川在搜魂时早已將这门神通的运转法门摸得一清二楚。他双手结印，体內的法力模擬出纯粹的魔气，在身周凝聚成无数道黑色的虚影。那些虚影是人形的，面目模糊，张著大嘴，发出无声的嘶吼。
    万魂噬天施展的瞬间，整片冰原都在颤抖。
    无数黑色虚影从江川身周飞出，铺天盖地，遮住了整片天空。那些虚影的数量以万计，密密麻麻，如同一片黑色的洪流，朝著那块大陆涌去。虚影所过之处，空间都在扭曲，空气中的魔气被一扫而空。
    大陆上的化神修士们终於反应过来。有人祭出法宝，有人施展神通，试图抵挡那片黑色洪流。但他们的攻击落在虚影上，如同石子投入大海，只激起几圈涟漪便消失无踪。
    一个化神初期的修士被虚影追上。数十道虚影同时扑在他身上，他惨叫一声，周身的灵光瞬间熄灭，整个人被吞噬殆尽，连渣都不剩。
    一个化神中期的修士试图飞逃，但虚影的速度远比他快。他刚飞出百里，便被虚影追上，淹没在黑色的洪流中。
    一个化神后期的老者站在一座废墟上，周身灵光流转，勉强抵挡著虚影的侵蚀。他手中握著一枚玉符，正在拼命催动，试图將消息传递出去。江川抬手，一指点出。一道血光从他指尖飞出，穿过万里虚空，正中那老者的头颅。老者的脑袋炸开，身体软倒在地，手中的玉符失去了光芒。
    转眼之间，大陆上的化神修士已被斩杀殆尽。只剩下最后一人，是一个中年女子，化神中期的修为。她没有逃跑，也没有反抗，而是站在废墟中，抬头望向江川，眼中满是恐惧。
    江川看了她一眼，抬手虚抓。
    一只血色大手凭空出现，將那女子握在掌中。女子尖叫一声，便被大手捏碎，化作一团血雾。
    大陆上的气息彻底消失。
    江川收回神通，那些黑色虚影纷纷返回他体內。他站在洞口边缘，低头看著那块大陆。大陆上还残留著十几具尸体，废墟中散落著一些法宝和储物袋的碎片。
    他抬手，法力涌出，將整块大陆包裹。大陆开始下沉，缓缓降入地窟深处。他双手结印，一道道魔气从他手中飞出，化作黑色的锁链，將大陆牢牢锁在地窟底部。锁链的一端钉入大陆深处，另一端延伸到地窟的岩壁中，將整块大陆封印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一切，江川收回手，重新盘膝坐下。
    他闭目思索，將方才的所见所闻在心中过了一遍。
    血渊魔君刺激天地之力，透支世界本源，换取远超化神期的力量。代价是世界壁垒变薄，与小周天世界之间出现裂缝，导致小周天世界的一部分降临。血渊魔君不可能不知道这个代价，但他依然这么做，说明他需要那种力量来对抗天庭。而对江川来说，这些出现裂缝的地方，就是血渊魔君的软肋。
    但他不能现在动手。
    此地对血渊魔君固然重要，但绝不会只有一处。血渊界那么大，类似的地窟可能还有数个甚至数十个。若他贸然破坏此地，只会引起血渊魔君的警觉。到时候血渊魔君加强防备，他再想找到其他地窟就难了。
    江川睁开眼，望向南方。
    他需要等。
    又过了一个月。
    这一日，一道传音符从南方飞来，落入江川手中。他神识探入，是血渊魔君的声音。
    “厉魂，返回魔宫。”
    江川起身，化作血光，朝魔宫飞去。
    血渊殿中，血渊魔君坐在椅子上，面色比一个月前好了许多。他看向江川，点了点头。
    “厉魂，你做的不错。寒渊地窟的事，本座已知晓。那块大陆，你处理得很好。”
    江川躬身：“分內之事。”
    血渊魔君道：“本座有一件更重要的事交给你。”
    他抬手，一道血光飞出，在江川面前化作一幅地图。地图上標註著东线的战场，其中一个位置被重点標记出来。
    “天庭在东线投入了一个炼虚修士的投影。此人的本体在天庭中颇有地位，投影虽然只有炼虚初期的实力，但对我们的防线威胁极大。本座要你去东线，斩杀此人。”
    江川面色不变，心中却微微一动。血渊魔君要他去斩杀炼虚修士的投影？他虽然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但炼虚修士的投影，哪怕只有炼虚初期，也不是化神修士能轻易对付的。更何况他现在的身份是厉魂上人，一个化神中期的魔將。
    他露出为难之色，迟疑道：“魔君，属下修为有限，炼虚修士的投影……”
    血渊魔君抬手打断他。
    “本座不是让你去送死。”
    他站起身，双手抬起。整座血渊殿骤然亮起血光，那血光从四面八方涌来，匯聚在血渊魔君双手之间。血光中，一股浩瀚的力量在凝聚，那是血渊界天地的力量，是这个世界最本源的力量。
    血渊魔君双手一挥，那股力量化作一道血光，没入江川体內。
    江川身躯一震。他感受到一股庞大的力量涌入体內，那是血渊界天地的权柄，是这个世界本源的一部分。这股力量加持在他身上，让他的修为在短时间內大幅提升，炼虚壁垒隨意变破了。
    当然，这只是表象，但这股天地权柄的加持，让他在偽装成厉魂上人的同时，可以光明正大地发挥出远超寻常化神的实力。
    血渊魔君收手，看著他。
    “本座赐你血渊界一成天地权柄。有此权柄在身，你在血渊界中的实力不亚於炼虚初期。此外，本座会派赤梟与你同去。赤梟是本座座下排名第三的魔將，化神巔峰修为。你们两人联手，斩杀一个炼虚初期的投影，足够了。”
    江川心中一动。赤梟，血渊魔君座下排名第三的魔將，化神巔峰修为。此人他见过几次，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子，气息深沉，实力不容小覷。
    他装作大喜过望的样子，单膝跪地：“多谢魔君！属下必不负所托！”
    血渊魔君点点头：“去吧。赤梟已在东线等你。”
    江川起身，退出殿外。
    他离开魔宫，化作血光朝东线飞去。飞出十万里后，他忽然调转方向，朝另一条路线飞去。他神识全力散开，很快锁定了赤梟的位置。
    赤梟正在东线后方一座临时营地中等待。此人身材高大，面容方正，浓眉大眼，周身缠绕著浓烈的魔气。他感应到江川到来，走出营帐，正要开口说话。
    江川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他抬手，一指点出。
    破虚指。
    七阶神通的力量无声无息，直奔赤梟胸口。赤梟脸色大变，他没想到厉魂上人会对他出手。但他毕竟是化神巔峰的魔將，反应极快。他双手一推，一面血色盾牌凭空出现，挡在身前。
    破虚指力撞在盾牌上，盾牌轰然碎裂。赤梟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穿了三座营帐才停下。他嘴角溢出鲜血，眼中满是惊骇。
    “厉魂，你——”
    江川没有停顿。他一步迈出，已到赤梟面前。法天象地神通在体內运转，虽然没有显化出千丈巨人之身，但力量已全部凝聚在拳头上。他一拳轰出，拳风所过，空间碎裂。
    赤梟拼尽全力抵挡，双手结印，一道血光从体內衝出，化作一头血色巨兽，朝江川扑去。江川一拳轰碎巨兽，拳势不减，正中赤梟胸口。
    赤梟胸口塌陷，鲜血狂喷。他倒在地上，气息已弱了大半。他挣扎著想要起身，江川已到他面前，一掌按在他头顶。
    搜魂。
    赤梟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江川脑海。他是血渊魔君的心腹，知道的东西远比厉魂上人多。他的记忆中，有血渊界各处的兵力部署，有血渊魔君的秘密计划，还有——
    江川眼中光芒一闪。
    赤梟的记忆中，血渊魔君在刺激天地之力后，出现异常的地点，一共有七处。寒渊地窟是其中之一。另外六处，分布在血渊界各处，有的在深山之中，有的在湖泊之底，有的在沙漠深处。每一处，都有魔將镇守。
    这些地方，就是血渊魔君的软肋。
    江川鬆开手，赤梟的尸体倒在地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赤梟能接住他三招才陨落，確实不简单。若是寻常化神巔峰，在他第一招破虚指下就该毙命了。赤梟能撑住三招，一是因为化神巔峰的修为確实扎实，二是因为血渊魔君赐予的天地权柄確实强大，此人同样身负一成天地权柄。
    江川抬手，一团火焰落在赤梟尸体上，將其化为灰烬。他转身，望向远方。
    七处地窟，既然知道了，就不急著破掉，不如先返回天庭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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