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113章 巨大的井喷事故
    第113章 巨大的井喷事故
    李向东闻言愣了一下,看来每个年代都有一些自以为是的专家,仗著自己的权威身份就看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
    本事不大,架子不小。
    赵虎砸吧砸吧嘴,听著这话也有些刺耳,但也不好说什么,谁让人家是专家呢,而且他们也只是土法子测算,心里有些虚。
    “向东,你有几成把握啊?”赵虎凑到跟前,小声嘀咕了几句。
    李向东只是冷眼撇了那两位刘主任一眼,也不在意,在绝对的结果面前,再大的架子也得打脸。
    “放心吧队长,等著吧。”
    就在这时,一直在旁边核对井口数据的孙工忽然“咦”了一声。
    他指著泥浆池出口的槽子:“刘主任,陈工,你们看!返出的泥浆,油花好像比刚才又多了一点,而且————气泡似乎也多了?”
    眾人闻言,立刻凑到泥浆槽边。
    果然,在缓缓流动的泥浆表面,棕黑色的油花比之前明显密集,其中还夹杂著细小的气泡。
    李向东心头一紧,他的担忧似乎正在被印证。
    赵虎脸色也变得凝重,立刻问道:“井下压力有变化吗?”
    看守仪表的工人看了看记录:“队长,套压————套压好像有缓慢上升趋势,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刚刚还充满技术爭论的空气,瞬间被一种紧张感取代。
    井下的流体,似乎正用这种微妙的方式,向地面传递著新的信號。
    刘副主任推了推眼镜,和陈工、孙工交换了一个眼神。
    先前对李向东“不严谨推测”的质疑,此刻在悄然变化。
    这个年轻的工具机厂技术员,或许————並非信口开河?
    “持续监测压力和气测!记录所有变化!”刘副主任果断下令:“陈工,孙工,加快你们的工作。”
    隨后他叼著一根烟,来到了赵虎跟前,摊开笔记本,问道:“赵队长,你现在把你们先前的取芯过程,还有流体变化的任何疑点,再详细跟我说一遍。”
    赵虎神情有些无奈,这过程他已经说过两三遍了,也不见他们有什么建设性的意见。
    赵虎调整下情绪,隨后又將取芯的详细过程复述了一遍。
    刘副主任听著,镜片后的眼神扫向李向东,他没想到,在725队这群“粗人”中间,协助指挥完成取芯这种技术操作的,竟是这个年轻人。
    “套压在缓慢上升。”
    孙工再次確认了仪表数据,眉头紧锁:“虽然幅度很小,但趋势是明显的。
    这说明井底压力在恢復,可能超过了我们当前井筒液柱的平衡力。”
    “这会导致什么问题?”一旁的老侯问道,他虽然经验丰富,但对这种细微的压力变化背后的理並不清楚。
    陈工接过话头,语气严肃:“最直接的风险,就是地层的油、气或者水,再次渗透到井筒中。
    如果侵入速度超过我们的循环能力,或者压力积累到超过井口控制设备的极限。
    那就有可能发生井涌,甚至————井喷。尤其是在我们刚刚钻开油层,井壁还不稳固的情况下。”
    刘副主任脸色沉了下来。
    他当然知道井喷的严重后果,那意味著可能的人员伤亡、设备损毁、油层破坏,还有重大的经济损失和政治影响。
    他沉吟片刻,弹飞了自己的菸头:“当务之急嘛,还是要先稳住井下压力。
    我建议,立刻提高泥浆比重,加大循环排量,把压力顶回去!同时,做好关井准备,一旦有加速跡象,立即强行关井!”
    “刘主任!”
    李向东听到这个命令,心中一愣,立刻开口道:“我同意刘主任的命令,但是........这很可能会对刚取完芯的井壁造成衝击。我建议,咱们採用压回法”。
    孙工和陈工相视一眼,也觉得有道理。
    相对於正面和压力对顶,这种法子更为稳固一些。
    “咱们可以小幅度,多频率的提高泥浆比重,同时控制排量不要猛增,再观察排出碎屑的变化。如果压力持续上升的话,再考虑强行关井,现在不適合强力压制。”
    刘副主任看著李向东,神情瞬间冷了下来,这个四级技工,又在挑战他的权威。
    他心里那股被冒犯的劲儿,又涌了上来,加上对他们土法子的估算数据不信任,让他更倾向於採用教科书上的標准答案。
    “李向东同志!”
    刘副主任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你的谨慎可以理解,但处理井下压力异常,讲究的是科学,懂吗?
    我们是专家,有系统的理论依据,请你不要再指手画脚阻碍我们的工作好吗?
    “
    他撇了一眼,隨口看向赵虎:“赵队长,就按我说的办,立刻调配重晶石,提高泥浆比重到1.35以上!泵组,准备加大排量!”
    赵虎张了张嘴,看看李向东,又看看刘副主任,最终把话咽了回去。
    毕竟,人家是上面派来的专家,主任头衔。
    命令被执行下去。
    工人们开始忙碌地调配加重泥浆。
    刘副主任则带著陈工、孙工回到了相对暖和的干打垒,留下赵虎他们在井场值守。
    晚饭时间,炊事班长老王照例端上了大锅燉菜和窝头。
    刘副主任看著碗里油水不多,就连白菜叶都没有几根,大都是汤汤水水。
    还有那发霉的玉米面窝头,黑默默的一块,看著就皱眉。
    他勉强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对陪同的赵虎抱怨道:“赵队长,你们这前线的生活条件也太艰苦了,这伙食————唉,我在指挥部,虽然也清苦,但至少每周还能见点荤腥,细粮也能保证一些。这趟差事,真是一言难尽————”
    他这是在抱怨他们725了,要不是那封电报,他也不至於跑到这来。
    就算他们没有肉吃,那这荒郊外的,连个像样的野物都没给他准备。
    他这一路上,几个中转站,那可都是把最好的野物,都给他吃了,到这里来確实有很大的落差。
    赵虎心里本来就不痛快,听到这话更是生气一团的无名火,但面上还得忍著,瓮声瓮气地说:“刘主任,前线条件有限,工人们能吃上热乎的就不错了,您多担待下。”
    刘副主任摆摆手,没再说什么,但是不吃又饿得慌,只好端起来继续吃。
    夜深了,寒风呼啸。
    井场值班的工人按照刘副主任调整后的方案,执行著加重和循环。
    套压的上升趋势似乎被暂时遏制住了,甚至略有回落。
    这让大家心里稍微鬆了口气,尤其是刘副主任,觉得自己的处置是正確的。
    然而,李向东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系统在他脑海中给出了基於最新数据推演出的风险概率曲线,显示井下压力系统处於极不稳定的状態,而他们现有的控制手段非常薄弱。
    凌晨三点多,正是人最睏倦的时候。
    井场上,值守的工人突然感到脚下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
    紧接著,泥浆池液面开始翻腾上涨!
    他揉揉眼睛,拿著手电筒往井口照了照,顿时惊慌失色。
    “不好,井涌了,快报告!”
    工人嘶声大喊,跑著冲向警报器。
    但已经晚了!
    几乎在警报拉响的同时,井口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轰!”
    原本被防喷器闸板控制住的方钻杆与套管环形的空间,没能承受住井下攀升的压力,混合著原油和天然气的泥浆,此时就是一股强高压的流体,一下子就冲开了所有的束缚!
    一道粗大的,黑黄相间的泥浆混合柱,从井口喷涌而出,直衝二十多米高的夜空!
    巨大的井喷轰鸣声,瞬间压过了风声。
    整个井架在流体的衝击下一阵的颤抖,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地下混杂的天然气和空气发生摩擦,在喷柱的顶端“轰”地一下被点燃了。
    顿时变成了一条疯狂扭动的火龙!
    燃烧的原油像雨点一样落在附近,点燃了井场附近的所有东西,一时间浓烟滚滚,热浪逼人!
    真正的井喷,发生了!
    震耳欲聋的巨响瞬间惊醒了整个驻地。
    人们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好,连滚爬爬地衝出屋子。
    赵虎眼睛赤红,连忙从屋里衝出来,看到远处疯狂燃烧的火红,一下子就心惊了。
    打了半辈子的井,他是头一次碰到这种井喷事故。
    他立刻吼叫著组织人手。
    而刘副主任、陈工、孙工三人也被警卫员拖著撤到了安全区域。
    他看著那地狱般的景象,刘副主任脸色惨白如纸,双腿一软,若不是被人架著,几乎瘫倒在地。
    陈工和孙工也是面无人色,嘴唇哆嗦著,面对如此规模的失控井喷,他们那些有限的现场经验,显得苍白无力。
    “赵队长赵队长,怎么办?!快想办法啊!”
    刘副主任终於反应过来,声嘶力竭的朝著赵虎喊道。
    赵虎猛地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愤怒毫不掩饰。
    他没空搭理这个“官老爷”,继续指挥工人去关闭远处的柴油机和电源总闸,防止引发大爆炸。
    火势太猛,根本无法靠近井口。
    常规的关井、压井手段,在这种喷势下几乎不可能实施。
    “队长!这样下去不行!井架会塌!”老侯吼道。
    就在这时,李向东挤到赵虎身边,他脸上沾著黑灰,对著赵虎的耳朵大喊:“队长,还记得我们之前处理卡钻后,为了防止意外,准备的那套应急引流管匯和备用大功率泥浆泵吗?”
    赵虎瞬间想起来了。
    那是李向东之前提议,为了应对极端情况,在井场侧翼预先连接好的一套带高压阀门和远程控制装置的钢管线路,可以直接连接到远处的废浆坑,还有一台马力更大的备用泵。当时觉得多此一举,现在看来————
    “你是说,不停喷,先引流降压?”赵虎吼道。
    “对!强行关井来不及了!”
    “先用高压管匯接出一条通道,把部分喷流引到远处,降低井口的压力和火势!同时再启动大泵注入高比重的泥浆,从侧面压井!”李向东语速飞快,看著脑海中的应急处理方案,复述道。
    “好,听你的。”
    赵虎毫不犹豫,立刻吼叫著下达新的命令。
    一部分工人冒著坠落的火雨,冲向预置的管匯接口,奋力操作巨大的阀门。
    另一部分人冲向备用泵,紧急启动。
    这是一场极其危险和艰难的操作。
    引流管在接通的瞬间会承受巨大的压力。
    在接通的过程中,两个管子的接口差点崩脱,几名工人被瞬间震飞,骨头怕是断了,被立刻抬回了驻地。
    好在,备用泵准时启动,开始將连夜配製的极高重泥浆注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於,在引流管成功接通后,分流了部分的喷流。
    加上超重泥浆的持续注入,井口那条火龙减弱了许多,高度也有所下降。
    当第一缕天光照亮荒原时,井喷並没有完全停止,但范围已经缩小了很多,变成了可以通过引流管的可控燃烧。
    巨大的爆炸风险虽然被制止了,但井场却是一片狼藉,到处是烧焦的痕跡,还有凝固油块和损毁的设备。
    要想完全堵住这个井喷,依照他们725的条件是没有办法了。
    只能立刻上报,组织更多的救援人员过来。
    所有人瘫坐在附近的安全区,看著那依然在燃烧的井口,心有余悸。
    大家面无血色,身上全是黑色的油污,此时没有一点的力气。
    刘副主任连滚爬爬地来到赵虎和李向东面前,脸上再没有半分倨傲:“赵队长,李————李技术员,多亏了你们!这次——这次事故,是我判断失误,但是————但是能不能————看在没出人命的份上,把这次事故——定性为一次难以预料的意外?设备损失,我们可以想办法弥补————”
    赵虎那虎劲儿直接上来了,使出全身力气,攥紧了拳头,直接一拳呼了出去。
    “嘭!”
    刘主任被一记重拳打的鼻子流血,直接翻了一个滚,被身后的警卫员扶起来。
    警卫员也没有还手,只是把赵虎给拉开。
    “我日你先人,什么狗屁主任,连个狗屁都不如,跑到这指手画脚了,老子忍你很久了!”
    孙工和陈工此时面面相覷,不敢开口,把头低到裤襠里。
    “赵队长,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咱们....咱们不也得想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吗?”
    刘主任呲著嘴,捂著自己的鼻子,相对於这点肉体伤害,他心里可是恐惧到了极点。
    先不说这井喷的损失,就是这政治影响也不是他能承担的,如今不光是国內,就是国外,都在关注这里的情况,如今发生这么大的事故,搞不好是要拉出去枪毙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