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越装越上头
连下两家体彩站,李树林感觉自己已经彻底掌握了“大佬”的精髓。
他走路带风,神情自若,仿佛天生就该被人这样仰望。他甚至开始在心里盘算,等兑了奖,是不是该回来给这些老板递根烟,那样显得更有派头,更像个社会人。
怀揣著这份快要溢出来的自信,他昂首挺胸地走进了第三家体彩站。
这家店不大,打票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正戴著耳机摇头晃脑地哼著歌,眼睛还盯著电脑屏幕研究赔率,一副与世无爭的样子。
店里没其他顾客,显得有些冷清。
李树林清了清嗓子,走到柜檯前,用他自认为最沉稳、最有磁性的嗓音说道:“老板,打张票。”
小伙子慢悠悠地摘下一边耳机,懒洋洋地抬起头:“哦,打哪场?”
当他的目光扫过李树林那身挺括的西装时,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但也仅此而已。
他见多了穿著讲究的人,倒也没太往心里去。
“冠军竞彩,希腊队,一万块。”李树林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我是大客户,快拿出你的最高礼遇”的暗示。
他习惯性地微微扬起下巴,等著对方露出那种混合著震惊、羡慕和諂媚的糅准表情套餐。
然而,小伙子只是愣了一下,隨即皱起了眉头,有些为难地说:“一万块?
大哥,您確定吗?我们这小站,平时最多也就打个千八百的票,您这一万块————
我得先问问上边,看系统支不支持这么大的单注金额。”
说完,他拿起桌上的固定电话,就要拨號。
李树林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预想过各种反应,唯独没料到会是这样!这小子的反应也太平淡了吧?不够剧烈啊!
震惊呢?递烟呢?你的服务意识呢?
刚才还在云端飘著的优越感,一下子就被拽回了地面,甚至还带了点尷尬的社死现场感。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来挽回一下局面,但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总不能说“老子消费一万,你就这么淡定?”那也太掉价了,简直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就在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小伙子已经对著电话那头说明了情况,掛了电话后,对他说:“大哥,问过了,可以打,您稍等哈。”
说完,他就低下头,开始专注地操作电脑,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树林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默默地掏出钱,看著小伙子列印出彩票,然后接过,快步走出了体彩站。
上车,走人。
如果说第三家体彩站的经歷是一盆冷水,那第四家就让李树林彻底冷静了下来。他像完成任务一样,面无表情地报出號码、付钱、拿票,整个过程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心里憋著一股劲儿,这股劲儿让他来到了第五家,也是最后一家体彩站。
这家店是这几家里面最气派的,装修得亮堂,人也最多,气氛热烈得像个菜市场。墙上掛著巨大的赛程表,几个人围在桌前唾沫横飞地爭论著,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李树林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这次没有急於进去。
整理了一下领带,又摸了摸口袋里的钱包,推门而入,店里的喧闹声似乎都被他身上那股沉稳的气场压下去了几分。
没有像之前那样直奔柜檯,而是慢悠悠地走到赛程表前,像个真正的行家一样,对著上面的队伍和赔率指点江山,甚至还煞有介事地掏出手机,假装在跟什么人沟通。
他的这套装x组合拳果然奏效。
原本在爭论的几个人都停了下来,好奇地往这边看。
有人认出了他身上的雅戈尔西装,开始小声议论:“这人看著像个懂行的啊。”
“说不定是哪个公司的老板,来这儿玩票的。”
柜檯后的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一看就是个人精。
老早就注意到了李树林,见他这副做派,立刻判断出这是个大客户,而且是个有备而来的大客户。
老板亲自从柜檯后走了出来,脸上堆著恰到好处的笑容,递过一杯刚泡好的茶:“这位老板,看著您是懂球的,来,先喝口茶,慢慢看。”
李树林接过茶杯,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心里那股被认可的爽快劲儿又回来了,但这次他没有表露出来。
只是微微頷首,抿了一口茶,然后才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清楚:“老板,不用看了,就按我之前看好的,冠军竞彩,希腊队,一万块。”
他特意加重了“一万块”这三个字,但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好眼光!”老板眼睛一亮,立刻附和道,“希腊队今年確实有黑马相,我就说嘛,懂球的人都看得到!”
李树林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了老板一样,感觉这人说的忒不走心,纯粹是为了赶紧让自己掏钱说的违心话。
这话一出,刚才还在议论的人瞬间就变了风向,都往这边看。
眼神各有千秋,有疑惑的,有崇拜的,有迷茫不解的,也有看傻子的。
李树林心里暗笑,脸上却依旧是那副高深莫测的表情。从钱包里抽出一沓崭新的钞票,隨意地放在柜檯上,动作行云流水,带著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老板亲自回到柜檯操作,很快就打出了彩票,双手捧著递过来:“老板,您拿好!祝您高中!”
李树林接过彩票,看都没看,就和前面四张一起,仔细地叠好,放进了西装最內侧的口袋里。
他对著老板微微点头,没有多说一个字,转身就走。
这次,他走得从容不迫,在一屋子人敬畏和羡慕的注视下,昂首挺胸地走出了体彩站,背影挺拔,自带大佬光环。
回到家,五张彩票被李树林小心翼翼地放在一个铁盒子里,锁进了柜子里,但他的心早就被那几张薄薄的纸片勾走了,坐立不安。
他晚饭也没吃好,扒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平日里雷打不动的晚间新闻,今天也觉得索然无味。李树林坐在沙发上,眼睛盯著电视,心思却早飞到了遥远的葡萄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