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传达下去,整个营地瞬间炸了锅。
原本因为缺粮而士气低落的士兵们。
在听说有人要抢他们最后活命的口粮时,眼睛都红了。
根本不需要动员。
求生的本能,让他们爆发出了最原始的凶性。
没有枪声。
因为谁都知道,枪声一响,事情就彻底无法收场了。
两拨穿著同样军装的武装分子,为了几袋麵粉,几箱罐头,扭打在一起。
拳头砸在脸上的闷响,骨头断裂的脆响,还有痛苦的哀嚎,响彻整个营地。
他们用拳头,用牙齿,用石头,用枪托……用一切能用的东西。
攻击著不久前还是“战友”的同伴。
场面惨烈到了极点。
沙亚站在高处,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一切。
这场闹剧,最终以十几具尸体和几十个伤员的代价收场。
抢粮的队伍被打了回去,沙亚的营地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当阿赫马带著亲卫队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人间炼狱般的景象。
他的脸,瞬间黑得能滴出墨来。
“反了!都反了!”
阿赫马气得浑身发抖。
后勤仓库被炸,他已经焦头烂额。
现在內部又因为抢粮爆发如此惨烈的火併。
这简直是在把他这个总指挥的脸,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把带头抢粮的那几个头目,给我拖出来!”
他怒吼道。
几个基层头领,被人像拖死狗一样拖到了阿赫马面前。
他们个个鼻青脸肿,身上还带著伤。
“总指挥!我们也是没办法啊!兄弟们都没饭吃了……”
“砰!砰!砰!”
阿赫马二话不说,拔出腰间的手枪,对著那几人连开数枪。
枪声过后,求饶声戛然而止。
周围所有人都被这血腥的一幕镇住了,鸦雀无声。
“还有谁!”
阿赫马的目光如同饿狼,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谁在这次衝突里杀了人,自己站出来!”
人群一阵骚动,几个在刚才的肉搏中失手杀了人的士兵。
脸色惨白,在同伴的推搡下,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砰!砰!”
又是几声枪响。
阿赫马用最直接,最残暴的方式,宣告了他的权威。
“我告诉你们!”
他吹了吹枪口的硝烟,声音传遍整个营地。
“现在是战爭时期!谁敢破坏团结,动摇军心,这就是下场!”
他的铁血手段確实暂时镇住了场面。
但看著倒在血泊中的同伴,许多士兵的眼神里。
除了恐惧,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今天死的是他们,明天会不会就轮到自己?
南面武装內部,那根紧绷的弦,在这一刻,发出了断裂前的哀鸣。
阿赫马也知道,光靠杀戮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他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气。
“我知道,大家现在都很难。”
“但是,困难只是暂时的!”
他指向远方,阿尔塔维斯城的方向。
“最迟明天!明天我们就拿下前面的那个外围小镇!”
“到了那里,有的是粮食!有的是补给!甚至还有女人!”
“弟兄们,再坚持一下!”
“胜利就在眼前!”
不得不说,阿赫马画的这张大饼,还是起到了一点作用。
对食物和胜利的渴望,暂时压下了士兵们的不安和怨气,勉强稳住了局面。
然而,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
就在阿赫马慷慨陈词的时候,遥远的天际,几个小黑点正悄然接近。
“嗡嗡嗡……”
飞机的引擎声由远及近。
“敌袭?”
有士兵下意识地抬头,脸上露出惊恐。
但预想中的炸弹並没有落下。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雪片一样的小册子,从天而降,洋洋洒洒,飘满了整个阵地。
“这是什么玩意儿?”
一个年轻的士兵好奇地捡起一本。
册子的封面,是一个穿著极其清凉的金髮女郎,正摆出一个诱人的姿势。
士兵的呼吸瞬间就急促了。
他做贼似的飞快翻了几页,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
里面的画面,一张比一张火爆,一张比一张挑战著他那根紧绷了两个月的神经。
他猛地合上册子,心虚地环顾四周,发现周围不少同伴都捡到了同样的东西。
每个人的表情,都和他差不多。
尷尬,又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好奇。
空气中,瀰漫起一种古怪又曖昧的气氛。
“咳咳……我……我肚子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休息了。”
最先捡到册子的那个年轻士兵,把小册子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
找了个蹩脚的藉口,第一个溜回了自己的宿舍。
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
越来越多的人,拿著那些从天而降的“精神食粮”。
提前结束了操练,神色异样地返回了宿舍。
临时指挥部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阿赫马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木箱,上面的地图和水壶滚了一地。
“废物!”
“一群只配用下半身思考的废物!”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外面那诡异的安静,比刚才的譁变更让他心烦。
他妈的。
老子刚刚才用枪毙了几个闹事的,尸体都还没凉透。
结果天上掉下来几本破画册,就把这群人的魂儿都勾走了?
“头儿,消消气。”
一个沉稳的声音从帐篷门口传来。
克洛德走了进来,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水壶,神色倒是很平静。
“发火解决不了问题。”
“解决不了问题?”阿赫马猛地回头,死死盯著自己的副手。
“克洛德,你告诉我,现在这情况,怎么解决?”
“那帮杂种用几本破书,就把我的兵搞得军心涣散!这仗还怎么打!”
克洛德拧开水壶,递了过去。
“头儿,这恰恰说明了问题所在。”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的说道。
“士气,已经崩了。”
“弟兄们心里那根弦,断了。”
“你刚才画的大饼,还有天上掉下来的『精神食粮』,都只是暂时的麻醉剂。”
“药效一过,该饿还是饿,该绝望还是绝望。”
克洛德的话,让阿赫马的怒火一点点熄灭。
他没接水壶,颓然坐回到椅子上,双手插进乱糟糟的头髮里。
“我们……快没粮食了。”
克洛德走到地图前,指著上面的一个点。
“不只是粮食,弹药也撑不了多久了。”
“芬恩总首领的命令是让我们不惜一切代价。”
“拖住阿尔塔维斯的主力,为主城区那边的总攻创造机会。”
“但现在,我们自身难保。”
阿赫马烦躁地摆了摆手。
“別他妈跟我提芬恩!那个老傢伙坐在后方,动动嘴皮子当然轻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