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指挥中心，落针可闻。
    刚才还头脑发热的军官们，此刻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是啊。
    胜利固然重要，但士兵的生命，不是冰冷的数字。
    那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一个个家庭的期盼。
    过了好一会儿，埃里克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满脸歉意地对韩锋说。
    “对不起，韩將军，是我……是我太想当然了。”
    韩锋的脸色缓和下来，他重新坐下，摆了摆手。
    “我理解你的心情。”
    “不过，打仗不能只靠蛮力。”
    他话锋一转。
    “摧毁他们的物资，只是物理攻击。”
    “接下来，咱们得玩点心理上的。”
    说著，他看向埃里克。
    “我之前让你准备的那些『特殊小册子』，都印好了吗？”
    “啊？”
    埃里克显然没跟上韩锋的思路。
    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一张老脸顿时变得有些尷尬。
    他支支吾吾地开口。
    “那个……韩將军……册子倒是都准备好了。”
    “可是……我们真的要空投那玩意儿吗？”
    “这……这要是传出去，会不会有点……有损我们的形象啊？”
    “毕竟我们是官方，是正规军……”
    韩锋闻言，差点没笑出声。
    “形象？都什么时候了，还管形象？”
    他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一副“你太年轻”的表情。
    “埃里克，我问你，南面武装那群人，被困在山里多久了？”
    “嗯……从他们发动总攻开始算，快两个月了吧。”埃里克想了想答道。
    “两个月，与世隔绝，每天除了打仗就是训练，连女人的手都没摸过。”
    韩锋的手指在桌上轻轻一点。
    “他们是一群什么人？一群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荷尔蒙分泌最旺盛的时候。”
    “你说，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天上突然掉下来一些……”
    “嗯，清凉的，能慰藉他们寂寞心灵的小画片，会发生什么？”
    指挥中心里，几个年轻参谋的表情瞬间变得古怪起来，想笑又不敢笑，憋得满脸通红。
    埃里克也是个男人，他瞬间就明白了韩锋的意思，老脸更红了。
    “这……这……这太损了吧！”
    “这不叫损，这叫心理战术。”韩锋一脸正经地解释道。
    “当一个士兵的注意力不再集中於战场。”
    “而是开始胡思乱想，他的战斗意志就会迅速瓦解。”
    “他们会开始想家，会开始厌恶战爭，会开始质疑自己在这里拼命到底是为了什么。”
    “当这种情绪蔓延开来，他们的士气，会比被我们炸掉弹药库，崩得更快！”
    韩锋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相信我，这招百试百灵，是经过无数前辈检验过的经典战术。”
    他当然不会说，这套“撒传单不如撒美女图”的骚操作。
    是他从穿越前那个世界里的某些真实战例中学来的。
    对付这种纪律涣散、全靠一口气撑著的叛军，简直是降维打击。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用一种全新的，混杂著敬畏和“学到了”的眼神看著韩锋。
    还能这么玩？
    將军，您这路子也太野了吧！
    埃里克张了张嘴，彻底被韩锋这套歪理……不，是高明的战术理论给说服了。
    他一拍大腿。
    “好！我明白了！”
    “我马上去安排！”
    韩锋满意地点了点头，抬手看了一眼表。
    “两个小时后，开始执行。”
    “我要让那些小册子，像是雪花一样，落满南面前线的每一个角落！”
    南面前线。
    戈壁滩上狂风呼啸，捲起的沙砾打在帐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一个临时搭建的指挥部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沙亚，一个管理著上千號人队伍的头领，正死死攥著手里的无线电对讲机，手背上青筋暴起。
    对讲机里传来总指挥阿赫马不容置疑的命令。
    “沙亚，我命令你，立刻从你的库存里，分出一半的粮食。”
    “什么？”
    沙亚的嗓门瞬间拔高，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总指挥！你没搞错吧？分一半？”
    他旁边的副官脸都白了，凑过来压低声音。
    “头儿，不能分啊！咱们的粮食，满打满算也就只够兄弟们吃两天的了！”
    这片鸟不拉屎的戈壁滩，粮食全靠从外面运。
    自从阿尔塔维斯城进入紧急状態，补给线被切断，他们就已经在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了。
    现在还要分一半出去？
    那不是要他手下这千把號兄弟的命吗！
    沙亚对著对讲机，几乎是吼出来的。
    “阿赫马！我的仓库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
    “阿尔塔维斯一封锁，我们的补给就断了！”
    “现在就剩两天的口粮，你让我怎么分？”
    “分出去，我的兵吃什么？喝西北风吗？”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几秒，隨即爆发出阿赫马更加愤怒的咆哮。
    “沙亚！你是在质疑我的命令吗？”
    “后勤仓库被炸了！”
    “他们现在一粒米都没有！不给他们分粮，他们今晚就得譁变！”
    “你是想看著整个南面防线因为缺粮自己先乱起来吗？”
    沙亚气得发笑。
    “那你也不能逮著我一只羊薅羊毛啊！”
    “我手下这千把號兄弟就不是人了吗？”
    “他们要是饿著肚子，照样得譁变！”
    “到时候，我可管不住！”
    这话说得已经相当不客气了，几乎是在公然顶撞。
    阿赫马的声音冷得嚇人。
    “沙亚，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交出粮食，你还是我的得力干將。”
    “不交……”
    “我就地枪毙你，然后亲自去你的仓库取粮。”
    “你选一个。”
    沙亚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知道，阿赫马这人说到做到。
    可是……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弟兄们。
    把粮食交出去，自己或许能活。
    但失去了士兵拥护的头领，在这乱世里，死得更快。
    更何况，让弟兄们饿肚子，这事他干不出来。
    就在他陷入天人交战的两难境地时，帐篷帘子猛地被掀开。
    一个士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头儿！不好了！”
    “那帮孙子……他们……他们直接来抢了！”
    “什么？！”
    沙亚瞳孔骤然收缩。
    “他们说自己的仓库被炸了，没饭吃，就跑来我们这儿抢吃的！”
    “已经跟咱们外围的兄弟打起来了！”
    “他妈的！”
    沙亚一把將对讲机摔在桌上，抄起掛在旁边的步枪。
    所有的犹豫和挣扎，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还愣著干什么！”
    他对著帐篷里目瞪口呆的眾人咆哮。
    “都给老子抄傢伙！”
    “谁敢动我们吃饭的傢伙，就给老子往死里弄！”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