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信卡纳师长！这一定是他诱敌深入的计策！等著瞧吧，接下来就是我们反击的时刻！”
    “炎国人別得意太早，等我们的『铁拳』军团出动，必然將他们碾成齏粉！”
    两派人在网络上吵得不可开交，將整个梅河国的舆论场搅得天翻地覆。
    指挥大厅內，死寂得能听见彼此沉重的呼吸声。
    “滚！”
    卡纳一把推开前来搀扶的政委文雄，胸膛剧烈起伏，双目赤红。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猛地转过身，视线死死地钉在了参谋长坦那的身上。
    “坦那！”
    一声咆哮，震得整个指挥大厅嗡嗡作响。
    “你来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卡纳一步步逼近，巨大的压迫感让周围的军官们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一个加强营，一个防空营，还有一个满编的直升机大队！”
    “將近一个团的兵力！海陆空三位一体的突击力量！”
    “现在，你告诉我，为什么他们会被炎国一个不到一百人的侦察连，全歼了！”
    卡纳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一声比一声嘶哑，最后几乎是在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你制定的作战计划呢？你的战前推演呢？你的情报分析呢？啊？！”
    他一把揪住坦那的衣领，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了对方的脸上。
    整个指挥大厅，所有军官都低下了头，不敢去看这耻辱的一幕。
    坦那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说师长你太过轻敌，从一开始就没把炎国人放在眼里？
    说你的计划漏洞百出，充满了傲慢与偏见？
    说我们所有的情报都基於炎国过去那些落后的数据，根本没有预料到他们进步如此神速？
    他不敢。
    在梅河国第一陆战师，师长卡纳就是绝对的天。
    他是“战神”的后裔，是军方重点培养的未来將星，前途一片光明。
    而他坦那，虽然贵为师参谋长，一人之下，百人之上。
    但在卡纳这种政治新星面前，不过是个高级幕僚罢了。
    顶撞卡纳，就等於自毁前程。
    所以，他只能沉默。
    用沉默，来承受这雷霆之怒。
    “废物！”
    卡纳见他不语，心中的怒火更是烧到了极点，猛地將他推开。
    坦那一个踉蹌，撞在身后的电子沙盘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但他依旧低著头，一言不发。
    內心，却早已是屈辱和鬱闷交织。
    这场演习，从一开始就错了。
    从师长决定要用一场碾压式的胜利来向全世界炫耀武力的时候，就已经错了。
    战爭，从来不是想当然的数学题。
    “师长！”
    就在气氛压抑到冰点时，刚刚被推开的政委文雄再次上前。
    他的脸色同样苍白，但眼神中却多了一丝凝重。
    他已经从最初的震撼中强行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文雄的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
    “炎国这支小部队的战斗力，已经完全超出了我们的想像。”
    “他们现在歼灭了我们的先头部队，下一步会做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盆冷水，瞬间浇在了卡纳那几近疯狂的头脑上。
    是啊，下一步呢？
    那支幽灵般的部队，在完成了一次足以载入史册的辉煌胜利后，会就此收手吗？
    不可能！
    文雄看著陷入沉思的卡纳，语速极快地分析道：
    “他们人数少，机动性极强，现在肯定已经化整为零，像病毒一样渗透进了我们的占领区！”
    “我们后续的部队，如果还按照原定计划推进，只会成为他们下一个狩猎的目標！”
    “他们会不断地骚扰、偷袭、破坏我们的补给线，打击我们的指挥节点！”
    “我们庞大的兵力优势，在他们这种灵活的特种作战面前，根本无法完全发挥！”
    师参谋长坦那闻言，一直低著的头微微动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认同。
    政委说得对。
    这才是现在最致命的问题。
    一支能全歼海陆空三棲部队的百人连队。
    当他们放弃正面硬刚，转而玩起了特种渗透和游击战，那將是所有大规模正规军的噩梦！
    指挥大厅里，其余的军官们也纷纷反应过来，脸上血色尽褪。
    之前的全军覆没，是耻辱，是痛。
    而现在政委文雄描绘的未来，则是无尽的恐惧和折磨。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庞大而笨重的装甲集群，在接下来漫长的战线上。
    被神出鬼没的炎国特种兵一点点蚕食、放血，最终在无尽的恐慌和混乱中崩溃。
    “师长，必须立刻调整作战方案！”
    文雄语气沉重地建议道。
    “我建议，所有部队立刻停止前进，收缩防线，转入全面防御姿態！”
    “並且，立刻出动我们所有的侦察力量，不惜一切代价，把这支炎国侦察连给我找出来。”
    “然后集中优势兵力，围歼他们！”
    “不把这颗钉子拔掉，我们寢食难安！”
    文雄的建议，无疑是当前最理智、最正確的选择。
    然而，卡纳听完，身体却猛地一震。
    停止前进？
    收缩防线？
    转入全面防御？
    这三个词，每一个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臟上。
    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他，卡纳，梅河国的將星，战神的后裔。
    在全世界的注视下，在演习刚刚开始不到一天的时间里。
    被炎国一支不足百人的侦察连，硬生生逼停了进攻的脚步！
    这不再是战术层面的失败，这是战略层面的溃败！
    是奇耻大辱！
    他的脸，梅河国军方的脸，整个国家的脸，都会在这一刻被彻底撕下来，扔在地上，任人践踏！
    网络上那些嘲讽和咒骂，將会变成山呼海啸，將他彻底淹没！
    不！
    绝对不行！
    卡纳的眼中，理智与疯狂在剧烈交战。
    一个声音在告诉他，必须接受文雄的建议。
    这是保存实力的唯一方法，否则整个第一陆战师都可能被拖入失败的深渊。
    另一个声音却在疯狂咆哮：不能退！一步都不能退！
    战神的后裔，没有撤退这个词！撤了，你就从將星变成了笑柄！你的军事生涯就此终结！
    他死死地攥著拳头，指甲深陷入掌心，鲜血顺著指缝滴落，他却毫无察觉。
    指挥大厅里的所有军官都看著他，等待著他最后的决断。
    每个人都知道，这是一个无比艰难的选择。
    选择前者，是断臂求生，但要承受无尽的屈辱。
    选择后者，是赌上整个师的命运，去维护那可怜的尊严。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