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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金口玉言
    北镇抚司刘侨的屋。
    许显纯硬是將田尔耕拉到了这里。
    刘侨也问:“你和公子说什么了?”
    田尔耕上前,盯著刘侨的眼睛,一字一句:“万历十年,太岳公病榻前,令尊在侧。神宗说了什么?”
    “他姚白白敢发洁身钱,我敢领。可我一家子好几百口人呢,你说我问了什么?”
    说完,田尔耕也不管刘侨有什么反应,推开许显纯往外走:“我还有公务要办,少陪。”
    刘侨呆在了当场。
    那一年,他的父亲陪万历皇帝去探望重病的张居正。
    那时,万历皇帝亲口对张居正说:先生辅朕十余年有功,朕必悉心照顾你家小。
    万历皇帝说完这句话之后,张居正安然辞世。
    万历十一年,皇帝褫夺张居正儿子的官职。
    万历十二年,皇帝命抄家。
    万历十八年,张居正被掘墓。
    刘侨明白为什么田尔耕会说这个,因为洁身钱这事,真的要闹大了,东林齐发难,皇帝若听从,给姚白白一个诛九族的罪也不算什么。
    收买皇帝禁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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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罪,如何判。
    刘侨闭目沉思,许显纯站在一旁:“指挥?”
    刘侨睁开眼睛:“你等要办何事?”
    许显纯一一给说了之后,刘侨:“去办吧,別问田尔耕了,我知道他说了什么,你还是不要听的好,有事我们担著,你吃好喝好就是了。”
    许显纯:“瞧不起我?”
    刘侨:“你喝醉了会乱说话。”
    “这个,那个,好吧。”许显纯转身出屋。
    与此同时,京城东。
    一位穿著麻布衣的老者,在家僕的陪同下,在田间一跛一跛缓慢的走著。
    邹元標。
    他年青的时候,受杖刑八十,打断了一条腿。
    下令打他的人是张居正。
    邹元標走的很慢,看的很细。
    田间地头,此时正是青黄不接的时间,田间劳作的人却是面无菜色,偶尔有小童跑过,风中都带著孩童的欢笑之声。
    到一处村落。
    几名石匠正在刻碑。
    石碑的最高处有七个字,皇粮庄包產到户。
    接下来是自右往左,竖著的条文。
    邹元標一个字一个字的读著。
    读了三行之后,邹元標上前:“可否有原稿,容老夫一读。”
    “这边。”
    邹元標拿过原稿,开始继续读。
    读到一半,邹元標示意僕从拿纸笔来。
    其中有一条,大概的意思是:包產到户之后,公有水渠的维护、上游田地侵占水渠的处罚。
    邹元標懂农,读到之前包產到户之后,他就想过弊端。
    这里已经有了预案。
    上游田地的农户为了自身的利益,一定会破坏水渠,为自己的田地增加灌溉,不顾下游田地的死活。
    此事有防备的条款。
    接下来,还有农术的推广,各户责任、义务。
    皇粮庄的管事对所有的田地、水渠等公有设施的规划统筹权等等。
    邹元標將碑文的原稿读了至少十遍。
    放下原稿,在僕人放下的纸上写道:
    江陵(张居正)功在社稷,过在身家,国家之议,死而后已,谓之社稷之臣,奚愧焉?
    千字文章,挥手而成。
    已经七十多岁的邹元標,生平头一次感受到张居正当年朝堂上的霸道,是那么的有先见之明。
    千字文章完蛋完,邹元標想站起来,腿上无力。
    这条腿,就是张居正打断的。
    感受著腿上的无力,邹元標放声大笑。
    “拿酒来,换新纸。”
    一壶酒灌下去,邹元標提笔写下:左寺丞姚白白,羽扇纶巾谈笑间、万古云霄一羽毛……
    作为东林三君之一,邹元標一气呵成,又是一篇千字文章,他在称颂姚白白,治世之能臣,如再世忠肃……
    正写著呢,邹元標见一队人从村旁跑过。
    为首的身高足有七尺。
    却是穿著文官的小吏服,一边衣服斜开,露出右边手臂,提著一只鞭子。
    他身旁的一队人,每人背著一只筐,筐內装有石头。
    “跑,跑起来,高粱米饭白吃了吗?这才跑了五个回来就没了力气。”
    皮鞭抽起,却没打在人身上,只是往地上抽。
    “跑快些,快,快些。”
    这队人差不多五百人快速的从村旁的小道跑了过去。
    邹元標很好奇,即便是劳役,也不能如此。
    一人一骑停在邹元標身旁。
    邹元標抬头,然后拱手一礼。
    “熊督师。”
    熊廷弼,也是穿著麻衣,脖子上戴有一条细银链,有一块方形的银牌。
    熊廷弼下马,先是隨意的一拱手。然后想想不对,转身很郑重的回了一礼:“邹公。”
    邹元標:“修河的劳役,何须如此?”
    熊廷弼:“我也是刚刚知晓,那是逃军中重组的新军,练兵之时给修河运些石头。我现在是待罪之身,当不起督师之称。”说完,熊廷弼把脖子上那块银牌给邹元標看:“上书,钦犯二字,背面有我的名字,熊廷弼。”
    邹元標只是笑笑,没接话。
    熊廷弼继续说:“原本,我是来练兵的,这里的收容的逃军,却已经是练的极好。刚才带队的人叫屠门昊,是豫州人。中过举人,会试不中,辽东军中书吏。萨尔滸大败那年,全家入死牢、斩监候。”
    “前几天给放了出来。领锦衣卫司书房书簿之职,文人,可开三石弓。长子屠门梟,可开五石弓,次子屠门豹县试中过秀才,二百步可射中掛在树枝上的铜钱。”
    邹元標:“姚白白私放?”
    熊廷弼:“皇上赐姚白白数名美人,从教坊司挑人。屠门氏便是其中之一,司礼监批红特赦,合律合法。”
    “说起我来,唉!”
    邹元標很好奇:“如何?”
    熊廷弼:“姚白白有句话,很难听,可我却无从反驳。”
    邹元標更好奇了:“听闻熊督师喜好骂人?”
    这话潜台词就是,你这个臭嘴,朝堂之上谁人不知道,你竟然不能反驳,那么不能反驳,你不会骂他。
    熊廷弼表情像是输了几百两银子那样,声音也小了许多:“他说,大明若是能找到半个李靖,保证立即弄死我。”
    邹元標愣了一下,转身对僕人说:“取酒来,当饮一大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