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常年在边地作战的军中统帅,董卓行事一向横暴,视人命如草芥。
董卓所领的兵马,皆为凉州、并州兵马。凉並之地,地处边塞,胡汉相爭,其残酷血腥之程度,更远在帝国腹地的利益衝突战爭之上。
胡人犯汉地,向来不以抢占领土为目的,其作战的核心目標只有两个字,“劫掠”。因此胡人更是喜欢绕开汉军的军事防线,对防御力不足的平民村庄下手,一旦突入村舍寨堡,更是肆无忌惮,烧杀抢掠,人口財物毫不放过,一律席捲而空。
汉军防御线绵长,面对胡人的攻击,战略上自然是以防守为主,但却並非完全被动防守。边郡汉军,亦经常出塞反向袭扰胡人,奔袭胡人部落,用类似的手段,予以报復,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刚刚入洛阳之时,董卓为稳定局面,收买拉拢士人,採用了怀柔之策,虽然时常以武力相威胁,但对自己带入洛阳的骄兵悍將亦约束的颇为严格。
如今,董卓已对天下士人再不抱幻想,就开始彻底展露其凶残狠厉的一面。对麾下將领兵士的严格约束也隨之放开,凉並铁骑亦从保家卫国的的戍边勇士,化身为屠戮百姓的杀人狂魔。
诸侯联合反董,董卓不愿大军全力出击,却开始派出小队骑兵,主动四处骚扰。这种小规模的快速奔袭破坏,本就是凉並铁骑最为擅长的战法之一。
豫州潁川本就与洛阳极近,董卓人马奔袭至潁川阳城之时,恰遇二月社祭,大量百姓正在聚集一处,毫无防备之下,社祭之所,顷刻间化为人间地狱。
董卓军“悉就断其男子头,驾其车牛,载其妇女財物,以所断头系车辕轴,连軫而还洛,云攻贼大获,称万岁。卓焚烧其头,以妇女与甲兵为婢妾。”
昔日皇甫嵩征黄巾之时,也曾杀戮甚眾,甚至筑京观以为威嚇,此亦是后世人评价皇甫嵩时,时常批评之污点。但皇甫嵩之所行,与董卓比起来,却是小巫见大巫。
皇甫嵩至少还略有底线,所杀戮的对象,大部分是黄巾之中有反抗之力的青壮,对黄巾裹挟的老弱妇孺尚知稍抬贵手,到了董卓这里,就是对手无寸铁的平民,不分老幼,进行毫无底线的肆意屠杀了。
然而,这还只是董卓暴行的开始。
时间到了二月底,董卓扫清了迁都长安的所有障碍,隨即逼迫天子车驾启程离开洛阳,朝中诸大臣也被迫跟隨上路。再无任何顾忌阻拦的董卓,展开了更加残酷血腥的行动。
史载:“董卓收诸富室,以罪恶诛之,没入其財物,死者不可胜计。悉驱徙其余民数百万口於长安。步骑驱蹙,更相蹈藉,飢饿寇掠,积尸盈路。卓自留屯毕圭苑中,悉烧宫庙,官府、居家,二百里內,室屋盪尽,无復鸡犬。又使吕布发诸帝陵及公卿以下冢墓,收其珍宝。卓获山东兵,以猪膏涂布十余匹,用缠其身,然后烧之,先从足起。”
数日之间,原本繁华的大汉都城洛阳,化为人间鬼域,整个河南伊,尽成焦土。
而环绕河南伊的数郡,虽然没有沦落到如此悲惨地步,但也已是乌烟瘴气,令百姓提心弔胆。
潁川本就兵备不足,又距洛阳最近,董卓兵时常出关骚扰,使得潁川临近洛阳的数县,均有残破。陈留、河內,反董大军聚集,更有许多非本郡兵士跨郡而来,兵纪败坏,劫掠百姓之事,自然时有发生,极难有效禁止。
唯有袁术所在的南阳,虽然同同样紧邻洛阳,却依然是一幅歌舞昇平的和平景象。
南阳虽然与潁川同样紧邻洛阳,但其地形却差异极大。
潁川是一马平川的平原地形,董卓的骑兵,只要出了关,就可以在潁川境內隨意纵横驰骋。
南阳则是四周群山环绕,形成了天然的防护屏障,南阳三十六县,大多在群山环护的平原之內,只有鲁阳、叶县等少数两三个县,孤悬在外。
反董联盟一起兵,袁术就立即调杨弘、张辽领兵三千去鲁阳、叶县镇守,且这三千兵马之中,还有半数骑兵,董卓倒也曾派出了几次小队骑兵,来鲁阳、叶县骚扰,却被同样擅长统领骑兵的张辽击溃。
董卓此时还不愿大兵来攻,外出骚扰的小股兵马在张辽这里损兵折將之下,自然就不会再轻易过来找死,大都转而去奔袭劫掠更容易获胜的潁川了。
而在南阳腹地平原之內,袁术也未像其他反董联盟成员一样,大举徵发兵士。
在袁术眼中,这次所谓的群雄反董,不过是一场武装游行,显示与董卓彻底决裂的表演秀,至少一年之內,並不会与董卓发生什么大规模战事。
袁术手中也暂时並不缺少人马,他自己从洛阳来时,就带来了万余兵马,加上原本南阳就有的数千郡兵,合计两万人马,短期已经足够將南阳防御完善,因此也不需要在此时大举进行扩军。
其实,袁术此时也在加紧扩张军备,为即將到来的诸侯爭霸做准备,只不过,袁术的动作,更多是在兵营之內进行,极少影响到外界,因此不易被外人查知罢了。
袁术从洛阳带来的兵马,本就是经过了严格筛选的优质兵源,携来的装备也极为精良,战力远在普通临时徵发的郡兵之上,因此袁术想要走的就是精兵路线。
去年袁术刚到南阳之时,手下的兵马在完成了一季冬麦的抢种之后,就被全部收回大营,在杨弘的主持之下,进行严格的训练,而等到反董联盟成立之后,连袁术都不再居住在太守府中,而是直接搬入了军营之內。
至於南阳的政事,袁术就全部丟给了阎象去管理,时机不到,此时的袁术也並不急於在政事上,贸然进行什么变化革新,暂时沿袭旧制,以平稳为主。
然而,就是这种追求平稳的策略,却使得袁术在南阳的官声,日渐上升。
其实,在很大程度上,民间对地方父母官的要求並不高。只要能够將日常政务按时勤勉处理,又不胡乱推出什么政令,扰乱民生,损耗民力的父母官,至少可以获得一个中上的评价。
尤其是早就恶名在外的袁术,到了南阳四五个月,居然毫不折腾,实在是让不少人大感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