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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认知的碰撞
    混合著清水的污秽之物,一点点的倾倒在种植过的位置,眾多內侍无不是满脸嫌弃,连呼吸都儘可能放慢。
    可手中正在做事,消耗大量的力气,呼吸就不可能放缓,以至於每个人都逼得满脸通红,看起来格外滑稽。
    周围同样参与其中的僕人们,则是看笑话般打量著他们。
    这些傢伙实在是可笑,进宫之前谁还不是苦命人了?
    如今搞得他们好像要高贵些,做不了这种所谓的脏事了,真是岂有此理。
    站在不远处的李厥,与往常一样,指挥著他们一点点灌溉著土豆与红薯。
    有了此前赶走內侍的教训,还有李安儼带著宿卫隨时盯著,没有人再敢多说什么,无论是否愿意,都得全力去做。
    “太孙,其实这种事不用亲自盯著,告诉手下人去做就行了。”
    “这……实在不符合您的身份!”李安儼开口劝道。
    也就是在他说这番话的同时,李厥正用手刨著蓬鬆的泥土,似乎在检查什么。
    而就在他的不远处,前不久才用那些污秽之物灌溉过。
    “安伯,你知道咱们吃的那些粮食,都是怎么种出来的吗?”李厥头也没抬地问道。
    李安儼目光一闪,“大致知晓些,都是农人按照季节播种,等到秋收收上来,再一路运送到长安。”
    “嗯,很標准的答案!”
    “有……有什么不妥吗?”
    “没这么严重,我只是有些问题没想明白,你看,无论身份多么高贵,拥有多少东西,任何人都离不开粮食。”
    “可总有相当大一部分人,离不开粮食又鄙视,瞧不上那些种粮食的人,就好像人人都喜欢钱,却又对赚钱的商人嗤之以鼻,很奇怪吧?”李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顺势抹了一把汗水。
    些许泥土粘在了额头上,浸著汗水逐渐融化,在脸上肆无忌惮的蔓延著。
    “这不对……”李安儼想了想,反驳道。
    “怎么不对?”
    “老夫明白太孙的意思,种植粮食確实很辛苦,还得靠天吃饭,这个过程或许比想像中还要困难。”
    “但农人就是做这个的,换而言之,这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手段,而咱们所需要的粮食,也是付出了代价,並非直接拿过来使用。”
    “他们做著本就该做的事,咱们付钱买了粮食,这非常公平吧?”李安儼非常认真的解释著。
    “怎么会有问题?”
    他並不想辩解什么,而是觉得李厥的想法出了问题。
    这是件很可怕的事!
    难道每个人都需要粮食,农人很辛苦,就得对他们感恩戴德?
    每个人都喜欢钱,而商人又能赚钱,就要对他们改变態度?
    开什么玩笑!
    刚才李安儼的话,並没有刻意掩饰声音,便导致很多人都听到了。
    他们非常有默契的在做事的同时,都儘量往这边靠,想听得更清楚些。
    其中还包括那些宿卫……
    “这番话听著很有道理,但有一个核心的问题!”李厥看著他说道。
    “刚才安伯说农人就是做这个的,他们本该如此,就好像这些僕人,工匠,从一开始就註定了身份对吧?”
    “是啊!这有什么问题?”
    “不……这正是核心问题所在,从一出生就被决定了身份,没有任何办法改变,还觉得没有什么问题,这本身就是问题!”
    “……”
    李厥走了过去,盯著李安儼一字一顿的说道,“安伯,有这样的想法不怪你,也不可能说改变就改变。”
    “但咱们可以做到的是,儘可能尊重每一个人,不因为他是僕人,下人,或者其他什么身份的存在,就不把他放在眼里,隨意打骂,责罚等等。”
    “把他们当做人就行,就像我称呼你为安伯一样!有很大程度上这是尊重!”
    这番话深深震撼了李安儼,有很多东西似乎都能解释的通了。
    所以。
    李厥对东宫的僕人,宿卫,工坊中的工匠,做买卖的商人,都没有任何架子,没有区別对待,都是正常的沟通。
    並不是他刻意为之,而是……发自肺腑的尊重?
    周围的僕人们,则感触最深,他们虽然与李厥接触的时间不长,却非常清楚对方没有架子,任何时候都是平易近人的状態,那种感觉有多好。
    那些搬运污秽之物的內侍,一个个都跟丟了魂似的。
    不是,所有人都尊重,为什么我们在受委屈?
    “嘿嘿……安伯別想太多了,我就是隨口说说!”李厥拍了拍他的衣服,隨即便去检查那些被浇灌过的地方。
    土豆和红薯培育是否能成功,可是关係到整个大唐,一点马虎都不能有!
    还没等李安儼反应过来,便突然听到李厥的斥责声,“你们这群傢伙,耳朵是不是拉稀了?”
    “让你们兑清水的比例是这样的吗?马上去打清水来,一个个在宫里待了几天,就立刻跟以前的身份切割,觉得自己很高贵是吧?这点事都做不好?”
    “要是再马虎,让你们全都去扫一年的茅房!”
    旁边的僕人们使劲憋著笑,不自觉加快了手中的动作。
    那些还端著的內侍们,这是一个个鬼哭狼嚎,说好的尊重呢?
    ……
    皇宫中。
    御书房外。
    张阿难从里面走出,看著神色平静的李承乾,目中依旧残留著些许震惊。
    自从这位太子殿下右腿受伤,落下了病根之后,除了必要的场合,或者皇帝陛下召见,基本很少出现在宫里。
    特別是最近这两年,很多时候如果没有陛下的特別嘱咐,他连很多正式场合的找藉口不来。
    最近这出现的频率,好像有点太高了!
    “太子殿下,陛下让您进去……”张阿难很是自然地走了过来,伸手想要去扶他。
    李承乾微微一笑,“有劳了,孤可以自己走!”
    “呃……殿下莫怪,奴婢可没有其他的意思!”
    “无妨,孤都明白!”
    “殿下请……”张阿难连连在前面引路。
    哎?
    怎么感觉哪里不太对劲呢?
    刚才的这些反应很正常,可放在太子的身上就算奇蹟。
    什么时候太子变得这么……温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