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站在“枢纽-07”基地的生活区广场,百无聊赖地把玩著那枚奇特的硬幣。
硬幣入手冰凉,一面是夸张的笑脸,另一面是滑稽的哭脸,边缘刻著看不懂的扭曲符文。这是他从上次事件结算的建木故事罐里抽到的小玩意儿,评级只是有趣,没什么实用价值,描述里写著“来自某个因果律像喝醉了酒的世界”。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顾言耸耸肩,拇指一弹。
硬幣在空中翻滚,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
啪。
落在掌心,是哭脸。
“嘖。”顾言撇撇嘴,倒也没太在意。直径十米范围內隨机发生一件坏事?能有多坏?他现在可是在基地內部,安全区域。
十秒后,他知道了答案。
先是头顶的照明灯管毫无预兆地炸裂,紧接著旁边自动售货机疯狂吐饮料,易拉罐噼里啪啦砸在地板上。顾言下意识后退,却一脚踩中某个滚过来的罐子,身体失衡——
他撞上了墙壁。
墙壁上正好掛著一幅基地守则宣传画。画框歪了。
画框后面,一个他从未注意过的,类似老式电话接口的凹槽,形状和他脖子上掛著的身份铭牌完美契合。
铭牌在碰撞中滑出衣领,“咔噠”一声,严丝合缝地嵌了进去。
低沉的震动从墙壁內部传来。顾言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耳边响起混乱的囈语,有笑声,有哭声,还有用他完全不懂的语言快速念诵著什么。
“不是吧……”顾言只来得及冒出这个念头,整个人就被吸进了墙壁。
【检测到非標准传送协议……】
【坐標匹配中……匹配失败……】
【著陆点:未知临时维度碎片】
【警告:本地规则稳定性——极低】
顾言重重摔在一片触感像棉花糖的地面上。他爬起来,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无法用常理形容的地方,顾言想起了某个科幻小说。
天空是粉紫色的,飘著会自己改变形状的云朵。一会儿变成笑脸,一会儿变成哭脸。
远处有几棵树,树干是螺旋状的,树叶隨著无形的风叮噹作响。
地面踩上去微微下陷,重力似乎不太稳定。顾言试著跳了一下,竟然轻飘飘地浮起了半米多,然后才慢悠悠落下。
“这什么鬼地方……”他嘀咕著,试图调动体內的烛阴之息。那股微凉的气息还在,但流转起来有点滯涩,好像这里的规则不太支持它顺畅运行。
“新人?倒霉蛋?还是主动来找乐子的?”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顾言扭头,看见一个穿著夸张小丑服,长的很清秀的年轻人。他坐在一个飘浮的蘑菇上,正用好奇的眼神打量他。
“我……算倒霉蛋吧。”顾言苦笑,简单说了硬幣的事。
“哦,那个啊。”小丑服年轻人—瞭然地点头。
“我叫莫里斯。”他一边指著自己,一边鞠了一躬。
“那是混沌幸运幣,阿卡尼亚世界的特產。那地方的时间线是打结的,因果律是隨机的。你能被传送到这里,说明你拋硬幣的时候,哭脸效果正好和某个废弃的玩笑传送阵產生了共鸣。恭喜,中奖了。”
“这里到底是哪儿?怎么离开?”
“这里?”莫里斯张开双臂,“一个时空中的夹缝,一个垃圾场,一个游乐园!专门收容那些因为各种奇葩原因从正常世界掉出来的东西——包括人。至於离开嘛……”
他挠挠头,“看运气。这里的出口隨机出现,可能是一扇突然出现的门,可能是一个会说话的兔子洞,也可能你摔一跤就滚出去了。前提是你能適应这里的规则。”
“规则?”
“对,规则。第一条:別太认真,认真你就输了。第二条:逻辑是奢侈品,直觉是通行证。第三条:如果某件事让你想笑,就跟著笑。如果让你想哭,就哭出来——情绪是这里的能量,憋著会出问题。”
莫里斯从蘑菇上跳下来,“跟我来,带你去见见这里的老傢伙们,顺便找找出路。”
顾言明明没有动却画面一转,身前多了四个神態各异的“怪人”。
一名瘦高青年头戴尖顶帽,穿著深紫色长袍,手里还捏著根有些焦黑的木棍,正皱著眉头,喃喃自语:“不可思议……这里的魔力流动完全紊乱,梅林的鬍子啊,幻影移形会把自己塞进青蛙肚子里吗?”
魔法师?为什么他说的每一个字我都认识,组合在一起我就听不懂了。顾言心中嘀咕。
他旁边是一位宽袍大袖,仙风道骨的老者,正捻著长须,目露奇光地望著天空中那不断变幻表情的云朵,口中嘖嘖称奇:
“此地灵气……呃,姑且称之为灵气吧,驳杂混沌,无阴无阳,非清非浊,奇哉,怪哉!莫非是某位上古大能开闢的洞天?”他脚下踩著一团看似棉絮,却稳稳托住他的云气。
稍远一点站著一位怀抱长剑,神色冷峻的黑衣男子。他身姿挺拔如松,眉头紧锁,周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剑气,嘴里低声吐出两个字:“妖境。”
而最后一位,是一名妙龄女子。她穿著白色连衣裙,茫然地打量著周围。当她的目光与顾言对上时,两人都明显愣了一下。
“苏晚晴……?”顾言的声音有些难以置信。昨日自己顺手帮忙的那个女生?
…
苏晚晴正要开口,莫里斯已经拍著手,蹦跳著插了进来。
“哇哦!认识?这可真是太~有~趣~了!”
莫里斯的眼睛闪闪发亮,仿佛发现了新玩具。
“让我猜猜!界行者先生,还有这位……嗯,未被故事沾染过的凡人小姐?
你们的相遇是因为那枚调皮的小硬幣,在把界行者先生送到这里的同时,它残留的因果涟漪正好波及到了与你有过短暂故事线交匯的她。
在她所在的地方撕开了一个小小的、不稳定的临时虫洞。哎呀呀,真是美妙的巧合,或者说……是那枚硬幣觉得一个人不好玩,硬要拉个伴儿?”
他手舞足蹈地解释著,语气欢快。
“也就是说,那枚硬幣在我拥有之后就在发挥作用?”
顾言嘆了口气,坤哥啊,你真是把我害惨了。事已至此,只能怪自己倒霉了。
苏晚晴听得云里雾里,下意识地朝顾言靠近了一步。
“等等,”那位魔法师青年(自称艾略特)推了推鼻樑上並不存在的眼镜,打断了莫里斯。
“你是说,我们几个都是被……隨机拉进来的?来自完全不同的世界?这怎么可能!时空旅行需要极其精密的坐標和庞大的魔力,还有……”
“魔力?非也,”宽袍老者(自称云鹤子)摆摆手,打断了艾略特。
“老朽观此界,元气混沌,法则鬆散,似有无上伟力强行糅合了诸多大道碎片。吾等被摄入,恐非因力,而是因『缘』。”
抱剑男子(自称凌锋)冷哼一声:“花里胡哨。既是险地,当思破局之法。出口何在?”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爭执起来。
天空的顏色,艾略特认为这是使用了某种混淆咒,云鹤子认为是混沌元气的外显,凌锋觉得是妖雾。
地面的质地,艾略特怀疑是变形失败的沼泽咒,云鹤子说是“地气”异化,凌锋认为是某种软体妖物的表皮。甚至为那些螺旋怪树爭论起来,谁也说服不了谁。
莫里斯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不时插嘴:“天空是粉紫色当然是因为它今天心情好!”“地面软软的当然是因为它还没睡醒!”“树是螺旋的当然是因为它们喜欢转圈圈跳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