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
这里是霓虹的死角,也是城市的死角。
在彼岸时,安忆秋就喜欢一个人站在这里俯瞰整个城市——
彼岸中没有白天,永夜中那一盏盏灯火是最为明亮的光源。
哪怕在彼岸中没有活人,但却有著活人生存过的痕跡。
而今天,她第一次在现实中登上了天台。
不同於彼岸的空旷,现实中的“死角”似乎更加繁华。
川流不息的车流以及將彼此相连的灯光匯聚成长河,让隨手將手中绿色易拉罐放在一边的安忆秋眯著眼睛,露出迷醉的神情。
她討厌酒精的味道,但她却无法否认,有些时候酒精的麻醉效果的確很有用——
比如现在。
想到这里,她从制式水手服的口袋中拿出了属於自己的那枚奇蹟宝石。
盯著上方逸散的光华,她抿了抿嘴。
別看白天时她最终的表现很是镇定,但那也仅仅只是装出来的。
“你还没习惯吗?”
“死亡与离別是必然。”
凝望著奇蹟宝石的她突然念出了这样一句,隨后,露出了复杂的笑容。
这一次,因为她的失误导致汪家人被魘魔吞吃给她带来了莫大的愧疚与自责。
这甚至要比对商见心的愧疚还要大上一点——
毕竟她没死,还活著,还有弥补的空间。
目光移动,看向天空中因光污染而很难看清的繁星,她再一次抿了抿嘴:
“心態要转变了。”
“以前的梦境我在不了解的情况下对死亡看的很轻很淡,但现在,梦已经结束。”
“或许,我也该正视一下我现在的身份,而不是和之前一样当作一盘真实的游戏。”
隨后,她不由得露出了自嘲的笑:
“我真是双標呢。”
因为此刻,被她隨意放到水泥台柱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李梓瑄。
“你是说,洛九月进步了?”
“嗯。”
拿起手机的她手指飞快打字:
“她对自身的魔法进行了开发,实战效果和威力都进一步提高。”
“太好了,这样一来,我也能和五月有所交代了。”
“五月?”
“洛九月的姐姐洛五月。”
“她出生在五月,所以被起了这样一个名字。”
“这家人奇怪的取名风格。”
输入完最后一行吐槽的文字,她將手机放到了身旁,同时,目光重新回到了手中的那枚奇蹟宝石上。
在汪彤云家时,她曾想过,如果自己能够撑开乐园,后续就不会遗落魘魔的总计,进而造成悲剧的发生。
或许,自己现在应该尝试一下如何撑开这个属於顶尖魔法少女专有的领域了。
根据商见心的说法,乐园是通过魔力打散后撑大並重组寄宿於奇蹟宝石內灵魂的產物。
或许,通往成功的钥匙就藏在这枚宝石內。
那,试试让魔力在其內部激盪?
嗯……这样会不会有危险?毕竟事关灵魂。
而且,自己的灵魂真的就寄宿在这样小小的一枚宝石內吗?
看久了那一抹漆黑,她在感到荒谬的同时,也產生了轻微的目眩。
人的灵魂究竟是否存在,在现实既算是科学问题也算是哲学问题。
但在魔法少女的世界,却有著明確的答案——
存在。
正常人的灵魂与肉体交融,但吗,魔法少女们的灵魂则是在缔结契约时被抽离,化作了能够生成並存储魔力的源泉——
奇蹟宝石。
以上的內容来自商见心的讲述,而在介绍这些时,她的脸上明显带著厌恶的情绪。
长长吐了口气,她最终將整枚宝石握起。
试试吧,如果发生不好的变化,那就立即停止。
想到这里,黑色与银色交错的魔力自她的掌心开始激盪、开始溢出,最终化作了幽暗的光点,自她的指缝中流出。
而这些幽暗的光点隨著吹拂而来的晚风起伏,最终逸散向静謐的夜空。
与此同时,安忆秋觉得自己的脑袋开始一阵阵的抽痛——|
不,不是脑袋,似乎是灵魂產生变化而同步到身体上的变化!
既然如此,是否说明自己的实验路线是正確的?
想到这里,她环视周围一圈,结果惊讶的发现这处天台似乎出现了一定的异常——
所有物体的表面似乎变得极为光滑,就像是暂时的化作了一面面镜子。
有变化!
心中窃喜的同时,她咬了咬牙,隨后加大魔力激盪的程度。
下一秒,她的脑海中“轰”的炸响,而她的思绪也开始破碎、分裂。
一部分仍留在身体里,另一部分则开始上升,以俯视的角度注视著脚下的水泥地面。
此刻,整个天台已然彻底镜面化,倒映著深沉与明亮並存的天空。
不过镜中的画面似乎异常模糊,就像是被某种阴影轻纱覆盖遮挡一般。
这就是乐园?
感受著天台的变化,安忆秋的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丝茫然。
不是说乐园是封闭的吗?
那我这个是怎么回事?
不过这种自己魔力对周围环境的侵蚀改造怎么看起来这么熟悉?
唔……等等,不对?!
此刻,一个可怕的名字陡然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失乐园!
开放的领域,那不就是失乐园吗?
念及此处,她几乎是瞬间就平息了奇蹟宝石內激盪的魔力。
下一刻,全部的异常现象同时消失,而她分割的思绪也完成了整合统一。
昏暗的夜色下,只余下了心有余悸的身穿黑白长裙的少女在大口大口喘著粗气。
……
同一时间、同一片夜空下的小巷。
东方漪收回了手中的长弓,而目光则望向了一旁拖著镰刀行走的商见心。
“好巧。”
她冷冰冰的说道,而对只是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这似乎是我第一次在琳琅遇见你狩猎魘魔。”
“的確。”
东方漪坦然承认:
“我今天心情不是很好。”
“我想,你也是一样的吧。”
对此,商见心凝望著头顶那不算大的夜色,轻声开口:
“或许吧。”
“不过,简单的生死我已经见惯,这无法让我產生足够的情绪变化。”
“再遇到这种情况,只会让我更加坚定將所有魘魔驱逐出世界的决心。”
她的声音很轻,但也足够让人脊背生寒:
“真正让我感觉心烦的源头,是因为『她』今天很不高兴。”
说到这里,她那没有表情的脸上,逐渐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有些病態的笑容。